与命运打个赌
此刻,甄草正不知所措的站四楼的阳台上。她的眼里噬满了茫然的泪水。颤抖的脚下,仿若自由的天堂,纵身一跃,便是解脱的惬意。这个时令,南方的小镇里,氤氲着令人乏力的闷热气息,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在自己躁动的轨迹
此刻,甄草正不知所措的站四楼的阳台上。她的眼里噬满了茫然的泪水。颤抖的脚下,仿若自由的天堂,纵身一跃,便是解脱的惬意。这个时令,南方的小镇里,氤氲着令人乏力的闷热气息,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在自己躁动的轨迹。遮天蔽日的乌云,让每一个行人都无力抬起头,没有人会在以这个打算以支离破碎方式轻生的少女。甄草,你是为了什么而打算放弃自己怒放的生命哪?我知道你真得很无助,可命运只能靠你变,消失只不过是一种物质的逃避手段。天堂里的妈妈如是说,可人间的孩子在生命的罅隙里根本听不见。其实,甄草也没有死去的理由,只不过,她更缺少的是活下去的愿望。还记得,热爱祖国。这四个字是父亲教的。然而,出国打工没多久的父亲,却被教唆成了藏独分子。这个红色的季节,大街小巷到处插满了火红的国旗。就连卖铁板鱿鱼的流动商贩,三轮车上也挂着奥运标语。父亲的丑事,很快在这个小小的城镇成了耻辱的标记。甄草,面对流言蜚语,崩溃了。还记得,援助自己上学的好心人。趁着出差,特意来探望自己。温暖的话语融化了心里那大团得抑郁。然而好心人,在回北京的路上,不幸罹难。胶济铁路上两列毫无防备的列车相撞。列车上的鲜血,黯淡了无数生命,冰冷的霜冻凝固了心房。而后是无依无靠的学业与生活。还记得,堂妹那如花的笑靥,不久前,她们还在一同玩耍。然而生命如此的脆弱与不堪一击。突如其来的手口足疫,还没让大家反应过来,就草草的带走了妹妹的孤魂。留下叔叔婶婶孤单的幻想那一天,也许女儿会还魂。甄草的泪珠,不停的溢出。这个世界难以让人看懂,与其突如其来的消亡,倒不如支配声明,选择死亡。
脱掉鞋子,闭眼,迈向死亡……等等,这是怎么了,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吗?怎么天旋地转,怎么大地在颤动?地震了!清醒的意识告诉她。地震了,兴许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叫变成废墟。大地的裂缝像一道痛苦的伤疤,在街衢上到处蔓延,惊慌失措的人们在呼号逃命,或是受阻无粗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跳下去吗?不!会砸死人的。楼下,孤寡的老奶奶也许还在梦乡之中,平日里受尽恩泽,岂能不知恩图报?反正要死的人还害怕些什么?冲出房门,在楼道的拐角,房屋开始坍塌。甄草紧紧地抱住楼到墙角里的一根铁管,蹲了下来。还没冲向三楼,就被覆盖在一片黑暗之中。甄草的手,被石板紧紧的压住,她知道,胳膊已经骨折了。此刻,她不求活命,沉默得听着大地上一片坍塌的怒号。在混凝土之间,呼吸都那么困难。生于斯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听天由命的,撑着。一片灰暗之中,甄草突然,生存,也是一种幸福。死亡不一定是解脱。连苍天也在于她开玩笑。她告诉自己,如果或者,就生存下去,承担一切的痛苦。如果死去,也要坦然地走向自己新的世界,重新做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十个小时,此时饥渴的难受让长刀不停的发出抗议的声响,听到这个声音,甄草坚定地相信,我还活着!她开始小声地问,有人活着吗?有人能听到吗?沉寂的声响,让她忍受孤单的折磨。不知白天黑夜,沉沉的睡去。中雨,十几个小时后,红外线探测仪,发现了一片废墟中的生命孤独的绽放在黑夜。年轻的战士,用双手,开始发掘同胞的生命。终于,人们亲切的呼喊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她泪流满地等待生命牢笼的铜墙铁壁,一层层斑驳的褪去。当一息光明透过生命罅穴,一杯生理盐水,沾着灰烬,翻腾着泥土气息,像是一场久逢旱情的甘霖,瓢泼的在胃里翻腾,象征生命的红晕慢慢在她苍白的脸上扩散开来。
她躺在担架上,被四位汗流浃背的消防兵架了出来。其中有一位还因体力不支差点跌倒。被绷带环绕的医生,为她包扎了伤势。连同生理盐水的针头插进了她结满血痂的右手。尔后,又是一场,昏睡。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进了临时帐篷,因为天空还在下雨。余震不断,小镇剩下的残垣断壁已经不能称为生命的堡垒。一抬头,充当支撑输液袋铁架的,是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青年。他的脸上被泥土包裹的只能认出两只眼。他在这里已经站了两个小时。手也有些发抖。他说,他是附近城市的学生。学校因地震而停课,他就跑到重灾区充当志愿者。这两天,大家都是以泪洗面。自己的亲人,受到了艰险,没有人会自私。她说,我没事了,我能不能也做一名志愿者?他看着她的胳膊笑了笑。她说,怕死不做中国人。
于是,她跟着他。走过很多路。她说,命是别人给的,也改为别人付出。看着哀鸿遍野,尸堆如山。高温下的腐臭也开始无休止的蔓延。她抱着,成为孤儿的孩子,痛哭流涕。为难以接受事实的鳏寡孤独奔前走后。她成了医疗队里一尊巍然不懂的雕像,高高地举起生命的营养。看着随第而卧的战士,看着破碎的家园,看着忙碌的人们,她忽然感觉轻声是多么的愚蠢。如一位名人所说,死亡,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生命如斯来之不易,又怎能轻易放弃哪?他们就这样走,走过蜿蜒的山路,路过汹涌的泥石流,相互搀扶,彼此帮助,谁都不知谁的名字。但是唯一知道的是我们彼此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三天了,她们走了三天。走过了最佳的八十小时,走过人们的绝望。生还的希望变得如此渺茫。他们与一群官兵完成掩埋尸体的任务。一具女尸只有一半露在外边。一名战士在试探托拽的时候,从女尸的肚子下,摸到了跳动的生命。绽放在石缝里间的花,如此坚强的在母爱的庇佑下,躲过了三天,想必他的母亲死去不久。她用左手和大家一起捧起砖块直到鲜血直流。忽然,一位战士大喊,余震!快撤!她被大家强行带离,却又冲向了废墟,她说那是一个母亲的愿望,必须要实现。她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抠起来。大家也冒着危险冲了上去。然而,命运像一场戏剧。一边的横梁顷刻倒向了她和陪伴她三天的同伴。甄草一把将同伴推开,而自己却被砸得血流满面。同伴背起她向医院的方向跑去。那时,她听到蓝天下婴孩的啼哭。她一息尚存,小声地说,我不后悔,命运安排,让我多活了五天,带到我领悟真谛,却又被置之死地,明白就好,这一生我不悔……
同伴泪流满面,大声地说,认识你这些天,你叫什么名字?
甄草,愿被葬在一片绿色之间。
这时她一生,留给世界最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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