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隧道
窗外有一处红绿灯,每逢下班节日或礼拜,都会集聚一大帮的人分守在马路两侧,伺得时机成熟,便哄然而上;平行线在经过短暂的交汇之后又各自奔行,永恒的只剩脚印。 却极少会有人对这种分割时间的方式提出异议,一来
窗外有一处红绿灯,每逢下班节日或礼拜,都会集聚一大帮的人分守在马路两侧,伺得时机成熟,便哄然而上;平行线在经过短暂的交汇之后又各自奔行,永恒的只剩脚印。却极少会有人对这种分割时间的方式提出异议,一来是强制性,二来是反智性。在众人都习以为常的时候,通常异类是不得好生的。就像乱世虽然出英雄,但并不见得英雄就可以拯救乱世;他首先要救的,是在与形形色色的同类斗争中出生的权力。唯先如此,才可能有日后出头跟出土的机会。历史很喜欢执果索因;毕竟,你甚至都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但,却足以改变未获公知的内情。做适当的事,不如定适当的制。
曾在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独自去到即要拆除的住居数年的老房子中凭吊。庭院里摆柳欢诉,幼蝉清鸣,丝毫未在意此间的人来客往。朽败的墙上还留存着当时涂鸦的卡通像,像是黑猫警长,又像是葫芦金刚;儿时的欢乐不在于有怎样的奇异,而在于你可以造出多少新鲜,就像拼接出来的葫芦警长、黑猫金刚,也是不无后现代主义的精神的。然而,当我在看到这一段光怪陆离时,心中却产生了深深的隔阂。陌生,并非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有些事,也许只关乎时差。
时光所以会被分割,意义也在于此。交叉着熟悉与陌生的旋律,把心事填补到音符的空隙;若是塞得太满,那就将它放逐青春。生活需要你的配合,也不在乎你的不适合。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赢得的是妥协,赢不了的是时差。正如我可以在今天写下“江城易临,老月难近”,若干时节后的茶余饭末,忽又觉得不妥,改作“江城不临,新月可亲”。虽是对同一种感情的阐释,然而合时已逾,再多的心事缱绻,也难唤风景重现。文章合为时而著,感情合为事而出,追悔莫及就要学会穷蔻莫追;豆蔻再好,成熟了也是要摘下的。
人的思维之矛盾在于一面看不惯背叛,一面又喜欢趁虚而入。说到底,就是侵略主义:已有的要死守,没有的要攻陷。即便是不与之相称的黄金岁月,为了前两个字的荣耀也会费尽心机来抢夺。起初,人们会视之为还童;而到后来,会愈发觉得是藏老。一个时光小偷,偷走了别人的回忆,掉落了自己的情绪,以为足以把今时换作往日,却不明白这样只会让逝者如丝,纠缠不清。而越拉越宽的时差会改变你生命的格局,滞延你感情的苏醒。试图去改变,却反过来被革命;跟时光作对的人,后来都成了机器猫。
环境之于事物的效用不置可否,就像蚯蚓不会轻易地因断节而消失,越低等的生物存在地越自由。而我们自取的,是咎由。可怕的不是找不到自由,而是找着找着就忘了自由是什么。拼命地往回赶,想寻得所谓心灵的栖息地,可是你前脚刚踏进去,便物飞人飞,愿景碎成灰。回头自是容易,回忆也莫狼狈。不受欢迎,就别光临。
熟悉的世界,陌生的心结。时差隧道,顺者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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