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能做什么事情？镜子里那面目委实有些不堪入目，脸黑黑的，头发稀疏，目光呆滞，见一次再不想见第二次，走到公共场所都会给我们伟大社会主义祖国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带来阴影、丢人抹黑。那脸庞上干涸的唇动了动，欲说还停，欲言又止。看看，连个话都说不利索，吞吞吐吐，不是痴呆就是傻子吧。
那目光再一次低下去。他的脑子里满是不服，可又说不出那儿不服，为什么不服。他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傻子呆滞，他想自己到底会不会将来老年痴呆――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变成这样的傻子呆子。或者，自己本来就呆傻混合，从来没明白过什么。确实，确实。他想起来十来年前领导跟他说的话来：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幼稚是什么，不就是傻的代名词？不直接说你呆傻，明显是给你留下点面子。那么早就痴呆，也不是不可能。看看，过了十来年才明白一句话的真正含义，才懂得自己有多傻，岂不是真傻？说话只是人证，事实才是物证。比如那年邻家把宿舍楼点着，消防车来了说要不要先从你们家进去扑救，你却指着火焰最高的邻居家说，先救火旺处，结果把自己家全部烧了。事后没有一个人说你高风亮节，只说你家倒霉，还有人说你真傻太傻。当然你明白这既不是傻，也不是高风亮什么节，而是想着把火扑灭了就好。你做过这些事后悔过吗？你还说不后悔，真是不可救药了！
你想说自己不傻的，你还想说你只是凭感觉良心善良的心说话办事的。呸！你想用这些东西掩盖自己的弱智无能呆滞傻气，也改变不了你真的是弱智无能呆滞傻气的事实。你看看你，人家都找机会巴结领导为自己谋利取益，你干什么要得罪领导？你所谓的规定原则制度公平，那个领导不知道，那级组织不明白？你说要按原则办事，领导在舞场上给你谆谆教诲把某某的事给办一下，你为什么不能办？去你的要考虑大家利益、群众利益的大话，这些领导能不知道？既然领导说了，那就是规矩，就是圣旨，你竟敢抗旨不尊，对领导的命令含含糊糊，不马上落实。好嘛，你不办领导交待的事情，领导可以把你办了。这不，改革是多么好的机会，领导一把就把你拿下，你还觉得冤屈。有什么冤屈的？这就是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嘛！你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防范，为什么不让领导欢心，把自己的位置保住。你这不是典型的因小失大嘛！连位置都没了，还奢谈什么为职工群众做事情？连自己都无法自保，何谈坚持原则做一个好干部让广大群众感受到公平正义？真正的，傻得够呛、呆得可以、无语的不一般！
你说，你还做了些什么？我看你就从来没接受过教训。你总以为，只要踏实工作，尽心尽力，公平处事，真诚待人，就能得到大家包括领导的认可，事情是你想象的这样子？还是傻啊！那年，单位改革，领导又一个招呼来，说让你照顾某某。你非说某某不能照顾，她之前违规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清楚，连承包资格都没有。你还想把调查清晰的她超范围经营的事情做一个认真的查处，还全体职工一个公平。嗨，要不说你没记性呢，你不听领导的，下场还不是一样？那天，领导突然去宣布你不再担任领导，连一句说话的机会都不留，让你回机关工作，你是什么心情？你还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还是明白为什么这样。同样的路你走两遍，同样的亏你吃两次，你说，你不是真傻，怎么可能会这样？
什么什么，你还说事情的结局还没完，“出水才看两腿泥”。看什么看，人家当官的继续当官，承包的继续承包，赚钱的继续赚钱，你这倒霉的继续倒霉。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组织，这就是我们时代的官场政治。背后的权钱交易与老百姓期盼的公平正义怎么可能一致？领导关系那一个不重于规定制度！吃了亏丢了“乌纱”你也不知道悔改，还说路还在前边，祸兮福所寄，寄什么了？你到想得开通：到机关多轻松，不操心企业经营，不管理具体人，不跑前跑后地安全啦纪律啦教育啦开腔惹人，风雨无碍，怎么不好。工资不少，工作轻松，福利有保障，领导很尊重，那儿不好？哎，你别说，就这一点点，到印证了一个话：傻人有傻福，你这完全是“瞎驴撞草垛，碰上啦！”
你说还不止。这些年，在轻松的工作环境下，有了时间学习，有了空闲思考，有了时间写作，还有机会到外边走走看看。反思与瞭望结合、新领域与老经验相伴，工作任务完成得顺利，个人特点发挥得理想，应当说，在思想上上了一个新台阶。提升了自信，形成了影响，完全摆脱了过去那种被动应付事情，在别人有色眼镜看法里的情景。你说，这不是因祸得福是什么。你说，这就叫得失相当。这，这就给你一点面子，算是吧！
哎，你这黑脸的家伙，想不到还有这些经历，有这样的福气，有这样的体会，能有如此大的收获。那么，你说你到底是傻呢，还是不傻？到底叫你呆子好呢，还是说你不是呆娃？
那黑脸轻轻一沉，那黑脸上的双唇一碰，就说出了这番叫人感慨万端的话：当然，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傻的。不傻，我以前就不会做出那么多既没保护了自己、也没把大家期待的事情办好的情况；不傻，我就不会只知道让普通群众说好不知道讨好领导的事情。然而话说两头，傻自然有傻的好处。因为傻，我没有计较那么多，凭良心做事，凭责任当官，不谋不追不急不慌，后来的事情不是证明我的待遇什么的一点也没拉下？跟某些聪明人比，我心里踏实，因为我做的职位是凭我的工作努力得来的，而不是吹牛拍马行贿换来的。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岂不是活着工作的最高标准？何亏之有！
嗬嗬哈哈，还不知道你有这些经历想法。照你这么一说，把傻子硬说了个头上开花，花团锦簇，傻子还比那些“精子”更好啦。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说，做傻子有做傻子的好处，但傻子永远比不得“精子”，那是人里边的神，一般人都比不了，何况是我呢！我只是说，谁有谁的福，谁有谁的路。在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上，不应当只允许一种而不是多种人存在。只有傻子的存在，才能衬托出“精子”的不同；只有吃亏人在，才有人可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镜子渐渐明亮起来，开始那黑黝黝的脸到不显得那么黑了。或许是看多了习惯了吧，其实他的本色并没有改变。不过，听了他不紧不慢的解释，再想想世界上的事情，心里娴静平衡了好多。
是的，平衡或许才是世界最本质的规律。这儿得了，那儿就不能得；那儿失了，这儿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