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捞世界

阿强捞世界

涉江小说2026-06-06 02:01:21
阿强炒了老板鱿鱼。这一动机自从“阿珠跳河事件”之后他就有了。阿强走的时候对我说:“走吧哥们,去我表妹那儿。我表妹说过,她们那个厂千人都是清一色‘无胡’(芜湖)同胞,连看门老头都给打工妹勾走。别老呆在这
阿强炒了老板鱿鱼。
这一动机自从“阿珠跳河事件”之后他就有了。阿强走的时候对我说:“走吧哥们,去我表妹那儿。我表妹说过,她们那个厂千人都是清一色‘无胡’(芜湖)同胞,连看门老头都给打工妹勾走。别老呆在这儿了,你想到女宿舍那边去聊聊,比他妈偷渡香港还难呢。”
想当年,那日本老板在这里创业之初,我们四百号职工挤挨在一个铁皮房里。男女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胶合板,男的去女宿舍,或女的来男宿舍,就好比上姥姥家那么方便。更有趣的是在胶合板上掏个小孔,互通信息,传送秋波,好不亲热。
想不到这日本老板发迹之后,立马建了一大溜正规厂房,男女宿舍南北对峙,各踞一方。在我们搬进新宿舍之初,工余饭后,男女同胞依然友好往来和睦如故。谁知好景不长,阿珠被男朋友肥仔甩了之后,常常悲悲凄凄,郁郁寡欢,徘徊于桥头,就在阿珠极度悲哀和绝望之际,一念之差,她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幸好给华达公司的一个小子看到,立即挺身而出,来了个英雄救美人。阿珠虽然得救了,但当天阿珠和肥仔都被炒走。阿珠呢,和华达公司那小子演了一出“夫妻双双把家还”。只苦了肥仔,据说那天晚上,肥仔露宿在新田工业区建筑工地,翘首盼天明。
从此,老板井田一雄对职工约法三章:“男工不得进入女宿舍,违者解雇;女工不得进入男宿舍,违者重罚;男女之间不许拍拖,一旦发现作擅自离厂处理。”
约法三章一经实施,两个手持警棍的门卫,就像两只看家狗一样日夜把守在我们男生宿舍门口,女宿舍更是戒备森严。
阿强心里打了好一阵闷鼓。当天他就把我拉到冼碗池边,咬耳朵说:“嘿!这日本鬼子,真是惨绝人寰。这约法三章比当年那“三光政策”还狠毒。哥们,过去我们住铁皮房那阵子多美啊!”
从此,我们这些青皮后生,只能对着那些遥遥的靓妹发愣,一如猴子望月。无聊时对她们打打手势,扮扮鬼脸,传递爱的信号,可谓“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阿强为此常常失眠,有时深更半夜把我摇醒:“哥们,出去喝两盅吧,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实在难熬。”在小卖部里,阿强抓起一瓶大鹏米酒“咕咚咭咚”地灌了一通,象喝汽水那么爽快。“哥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表妹那个厂里正要招收两名机修工,去不去?不去你会后悔的。那个厂,全是清一色女孩。阿强眉飞色舞地说道,两只手掌还不由自主地摩擦着,似乎来劲了,“就凭咱哥们俩这模样,一走进那女人国,准会众星拱月。勾上一个姑娘回家,顶他妈的打几年工……”
唉!真想不到阿强这小子说干就干。清晨,我总也睡不着,辗转反侧,我又想起了阿强,我很想去看看他,可又不知道他的去向,“喂,哥们,你们知不知道阿强的表妹在哪吗?我想去看看阿强。”
有些人还睡得象猪一样,醒来的工友们都说不知道。
小猴在旁捅了一句:“你就到新田工业区建筑工地,肥仔睡过的地方去找,阿强准在那儿!”
“你们别拿他开心了,你们真的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我有点生气了。
小猴来真的了,一屁股坐起来,一拍肋骨分明的胸腩说:“我敢打赌!”
我提着一盒餐饭,将信将疑地来到新田工业区建筑工地,兜了一圈,不见一个人影儿。只见挨着墙边铺着几张硬纸皮。我走过去一摸那纸皮,暖乎乎的,还残留着阿强的体温。我双腿一软,跪在纸皮上:“阿强,你在哪里!”
听到前面有“叮咚”的声音,我喜出望外地抬起头一看,离我不远处有个人靠近墙根踮起一只脚,背着我小便。只见那人打了个冷战之后,别过脸来咧着嘴笑着:嘿嘿,我在这儿呢。”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双手捧着那盒饭跑过去:“阿强,怎么样?怎么样?”
阿强昂起头,自嘲地笑了笑:“没事!”
我不失时机地挖苦了他一句:“哥们,众星拱月咋把你拱到这鬼地方来了?”
他似乎不在乎我的奚落,他的嘴里正忙着跟一只鸡腿扯皮。
我又问:“你表妹那个厂还招机修工?”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几点了?”
我一看表:“六点八个字。”
“啊!?”他一拍大腿,“完了!”
说着他提起墙根下那袋脏兮兮的行囊拔腿就跑。
我问:“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他拉着我:“你先别问,跟我来。”但他嘴里还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我愈发好奇地追问:“究竟出了啥事啊?”
“啊呀,完了,门卫约我今天早上六点半交身份证去……”
他风也似地跑着,我没有跟他去,而匆匆赶回厂里上班。
下晚班后,啊强托人捎来一封信。信上说他通过了见面试,已正式上班了,那个厂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并叮嘱我好自保重,有机会去玩,云云。
从此,有很长一段日子,由于厂里赶货,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老板,没有机会去看看他,也不闻他的消息。
忽一日上午,我正要去上班,有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在呼唤我。我一眼认出铁门外站着的就是阿强。他全不象过去那副模样,西装革履,焕然一新。阿强朝着火球般的太阳翻了翻白眼,用领带在额头上擦了一把汗。然后指着身边的一位袖珍美人说:“哥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莉。”接着朝我胸腩上擂了两拳,对他女友得意地说:“这就是我的铁哥们阿雄。”
只见那女孩的小脸上极有分寸地绽开了朵妩媚的微笑。
阿强告诉我,他带女朋友回家,我问他还来不来。
“来!回去领了结婚证再来。等我回来后,咱哥俩好好地喝几盅!”阿强说着提起行李就去赶车,我想送送他。他拦住我,要我快去上班,否则迟到了,又要扣钱。
我望着他们双双去的背影,感到周身空荡漾的,一种莫名的惆怅和失落袭上心头。等我回过头来再看看他们时,他们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啊,在鹏城打工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来去匆匆。在这百万大军之中,就象浩渺银河系里一颗颗流星,以瞬间的光华和美丽的轨迹,证实自身价值的存在和无悔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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