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之死

黄羊之死

云仍小说2026-02-11 09:15:38
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河西大地,可把这群饥渴了好几天的黄羊高兴坏了。它们沿大青山跑了好些日子,捡着山谷里枯黄的草根填肚子。从居延海喝了一次水之后,就再没有好好喝过一次水。有三四天了,它们脑子里只有一个
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河西大地,可把这群饥渴了好几天的黄羊高兴坏了。它们沿大青山跑了好些日子,捡着山谷里枯黄的草根填肚子。从居延海喝了一次水之后,就再没有好好喝过一次水。有三四天了,它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水。实在渴得不行,早晨舔舔石头上的薄露。终于盼来雪,它们仰天长吼,兴奋得“啊卡啊卡”的声音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它们继续沿着山谷往前行进。往哪儿走是头羊说了算。头羊也只是根据依稀的记忆凭感觉往前带队。它只能感觉出现在这一带没有狼的味道,它们并不知道,比狼群还大的威胁正在某个山口处张网以待。

小时候父亲某次去当差回来,开放钱抽屉的时候,我发现他从不离身的钥匙链上多出了一只玲珑的黑色小角。我心里痒痒地问:这是啥啊。父亲说是黄羊个(角)。这么好啊。我赞叹。我把在抽屉口上看抽屉里放着的小本子印章还有用一个绿色小夹子夹着的一叠毛毛钱,手里拿着那只小羊个(角)反复把玩不想松开。父亲从夹子里抽出2毛钱,让我去供销社商店里买洋火(火柴),锁上抽屉拔下钥匙装在了裤兜里。我还不甘心:黄羊个(角)是从哪里来的,咋没多拿两个?父亲有些不耐烦:“工地上有人打黄羊吃,我要了一个个(角)。一个羊才有两只个(角),我哪能都拿来。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没有动物保护法,谁要说哪儿有黄羊都想弄一只吃吃。但真能抓住打下黄羊的人极少。这跟以后的情景差不多,能吃野味的人,大都是法制口或者县乡级领导。只有他们才有车,用车追黄羊可能追上;他们有枪,子弹能跑过任何跑得快的动物。再就是有经验的猎人,他们会根据黄羊的行迹设下套子绊索,也能捕捉到。如果靠人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黄羊窜一窜,好马一身汗”。黄羊如果发现危险,奔跑速度极快,可以达到时速90公里,一窜最远能到十二三米,人根本不可能追到它。
“它们咋抓住黄羊的?”我还缠着父亲。父亲有些受不了我的纠缠,起身往外走:“拿枪打的呗,谁能抓住它们!”“还不快去买洋火,你妈做饭点不着灶火,还等着呢。这娃子,打破沙锅纹(问)到底。”
我在去买洋火的路上一直想着那只羊个(角),想那个羊个(角)下的羊。可爱的羊个(角),个(角)下的羊也一定是非常可爱的。它多可怜啊,就那样被人杀了,吃了。黄羊肉是什么样呢?有多香啊,腥不腥啊。到底还是长时间吃不到肉的诱惑让我不再想黄羊的可怜,而是使劲猜想羊肉的味道。

后来知道黄羊已经成为濒危动物,被列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名录。到工作单位后听老师傅回忆,1960年代自然灾害时期,为了解决试验部队和家属的生活问题,单位专门派出捕猎分队到祁连山深处打猎,主要对象就是黄羊。亲历过这场血腥捕猎工作的人后来都虔诚地检讨当时的无知。2006年,原捕猎分队负责人之一,官至部长、单位常委的一位退休老领导弥留之际,给爱人讲他这么早就要见马克思的原因之一,是当年杀的黄羊太多,现在该向它们请罪去了。我听到这个说法之后还不相信。后来到沈阳他的家里看老太太,她又亲口跟我说了这个故事,说这是真的。他们当年用车皮往单位拉打到的黄羊,解决了部队家属的生活问题,可是却给自己造下了孽。现在,他是去还孽了。老太太曾经是我的师傅,模范党员,积极分子。现在,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说老伴的事情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平静。
我说叔叔只是执行命令,不是他的过啊。
“抢是他打的,命是他欠的,该他命里有这个劫。为什么没让别人带队去?他欠下的债太多了。”老人雪白了头发,微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捻着那串亮晶晶的珠子,神情之间,似乎已经洞穿了人间一切。

这队黄羊仍然以小跑的姿势往山口处跑来。头羊的记忆并没有错,翻过山口就有个小湖泊,有草有冰,完全可以解决它们这群羊几天的饥渴。当然它们不会在这儿停步。它们只是想在这里借宿,整顿一下队伍之后明天就要往新的目的地进发。
肖红军带人守在这里也不止一天了。这几天,他们天天要到山口的一处被开山炸石工程队遗弃的破房子里呆半天,来等这队黄羊队伍“送上门来。”3天前,肖队长的属下到山里巡逻,偶然发现了这支黄羊队伍的。回家报告了肖队长。肖队长说,我等它们都两年了。
肖队长说的没错。前年他还是副队长的时候就在山口处发现了黄羊留下的踪迹。等他拎枪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冒着凉气的羊粪蛋蛋了。去年过完元旦后他就派人天天去侦察。就在前一年黄羊快到了的时节,家里突然一封父亲病危的电报把他召了回去。走之前他没忘记黄羊的事,专门嘱咐两个铁杆兄弟王大实李小买,到时间打下几只,留着有用。他的兄弟没有让他失望,过年的时候给他电话,说干到了3只,都弄好冻着呢。肖队长说把包装弄好,再弄几只山羊,一起托运到航班上。那个春节,他安顿好病重的父亲后就跑京城,把一共10来只羊都送了有关人员。翻过年,他的任命就到了,副队长刚刚两年就被提拔起来。好多机关干部都说肖队长这家伙真有本事。
今年是再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当队长他自信满满,由不得说话随便。对他的几个铁杆兄弟,他采用了推荐和选送的办法,都让他们有甜头可享。这次他带着几个新人,也是老乡加骨干,他绝对信得过的人。
他们从警队借了一支自动步枪,又带了一只手枪。说是要去禁区看看情况。维稳时代,手里没枪,遇到作恶之人,岂不是毫无办法?
肖队长这回遇到了最好的机会。就在他的埋伏刚刚设好的时候,打前锋的黄羊已经出现在面前。他按住想要射击的王班长的手说:“别急,等近些再开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分明觉得自己就是平型关上打日本鬼子的八路军指挥员。
“啪,啪啪!”凌厉的枪声击碎了山下的平静,打翻了做着美好梦想的好几只黄羊。“好!打得准!”看着翻倒在山脚下挣扎着的几只黄羊,肖队长拍着大腿直叫好。他手里的手枪也瞄准黄羊队伍扣动了好几下,但好像准头不足,没有应声倒下的景象出现。
黄羊队伍迅即消失在肖队长他们的视野里。他带着自己的弟兄打扫战场。
2只黄羊已经断气。3只黄羊鲜血汨汨流淌,腿还挣扎着想跑,眼睛仇恨地盯着肖队长他们。肖队长在那一瞬感到一些惊悸。但这惊悸只是一刹那出现,之后他就是满脸的笑容了。
“行了,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