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爬树的玉米
远远的,看见了,爬到树半腰的玉米,一个个被扒光了皮,撕了胡子,赤裸裸的吊着。冬季里的树光秃秃的,这些玉米倒使它们硕果累累了。1母亲从屋子里出来倒脏水,看见我在院子里闲玩儿,就大声地喊:“岗子,去平屋顶
远远的,看见了,爬到树半腰的玉米,一个个被扒光了皮,撕了胡子,赤裸裸的吊着。冬季里的树光秃秃的,这些玉米倒使它们硕果累累了。1
母亲从屋子里出来倒脏水,看见我在院子里闲玩儿,就大声地喊:“岗子,去平屋顶拿几个玉米下来,掰一掰给鸡吃。”平屋,是我们这里对平顶房子的称呼;屋顶用水泥灰抹过,主要用来晾晒粮食或是堆放杂物。
我一听,有些高兴了。你别看我小,可我的心却很高,总想爬得高高地,往下看、往远处看。平屋是我们家唯一的高地,所以我总是想上去玩;可妈妈却总是说有危险有危险,不让我爬上去。今天,我可抓着机会了。
我顺着竹梯往上爬,还时不时地故意的晃一晃,似乎这样才爬得过瘾。到了屋顶,我更开心了:我几乎与房顶平齐了,房顶灰色的瓦一溜溜整齐地排列,像待检阅的士兵。村前村后的田地,甚至远处的山以及山上的树,都在争着往我眼睛里挤呢。几棵簇围着平屋的小树,虽也在努力的生长,可还得羡慕我的高哩。最让我欢喜的是,我家院子里的一切,也都跑到我的脚下了。我往下看:妈妈忙来忙去的身影,两只喵喵直叫的小猫,还有那一窝脏兮兮的鸡和眼巴巴瞅着我的小狗,全都在我的眼底下了。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哪儿干什么呢?”妈妈好像嫉妒我的高兴,“叫你干点活,鸡都饿疯了!”
妈妈的话提醒了我,我是上来拿玉米的。我转身从玉米架上拧下几个玉米棒子,顺着梯子正准备下来,抬头看见了东面隔壁婶子家的玉米,一大堆爬在树半腰,也不知是在冬眠还是在闲谈。“他们家的玉米怎么能爬到树上去呢?”我一扭头,又瞥见了,南面大奶奶家的玉米也是爬到树上去了;就连最近的西边四奶奶家的玉米也在树上趴着;高高在上,沉甸甸的,趾高气昂的……
我匆匆的下来,跑去问妈妈:“咱家的玉米怎么不上树啊?”
妈妈放下手中的活,说:“咱家不是有平屋吗!那就不用让玉米上树了。”
“前面奶奶家也有平屋啊?”我反问一句。
“可咱家没有大树啊?”
妈妈一说完,我就一下子冲到天井里,环顾了一周,果然没有大树。怪不得我们家的玉米不上树呢,原来是因为我们家没有大树啊。我有点失望。
我把玉米一把把的掰下来,抛到鸡窝里给鸡吃。这些鸡啊,跟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疯抢,嘴里还不停的“咯咯……”叫着。看着一粒粒金黄的玉米被它们吃掉,我指着它们喊道:“吃了我的东西,要是不给我下蛋,哼!”
冬天的玉米很好掰,一个手用力握着,另一只手用力的一旋,玉米粒就会干脆地从棒子上掉下来。这个时候的玉米,不像刚收获的玉米,水分大,有韧性,再怎么用力也没有肯有下来的。可是,如果用于烙煎饼的话,妈妈说,还是新鲜玉米的香。妈妈说的时候是在冬天,可我却偏要吵着吃新鲜的煮玉米。
2
冬季,终于在我的厌烦中逃走了;从来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雪,可以攥起雪球来玩儿,可以把那脏兮兮的鸡窝给盖住。还是春天好啊!你看,她来得这么明显,一步一个脚印,在院子里,在田野里,在树上,在山上。大地也慢慢的穿上了绿衣裳,还在角落里绽开着五彩的花儿,招惹着蜜蜂和蝴蝶。我也能在村前的河里淌水捉鱼,在河边的草丛里捉蚂蚱给鸡吃。
冬小麦一割完,地里就及时地撒上了玉米种。如今,田里的玉米,也在一天天的长高、长壮了;他们结出的棒子,怎么跟村里的老爷爷似的,蓄着胡子呢?
当妈妈像魔术师一样把煮好的玉米拿出来给我们吃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东边婶子家、南边大奶奶家和西边四奶奶家爬在树上的玉米,早就没有了踪影。它们都跑到哪里去了呢?我看着手里香喷喷的鲜玉米,心想:辛亏它们都不见了,否则还不得羞死,一个个跟瘪了气的气球似的,皱皱巴巴,哪有新鲜的玉米饱满、漂亮啊!我想着想着,狠狠地啃了一口玉米,真香!
3
奶奶是上个世纪初出生的人,是真正受过苦的一辈人;奶奶一共养育了七个儿女,多子多女给奶奶增添的苦,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楚呢?如今,苦日子过去了,幸福的生活开始了。可是,奶奶的年纪却大了,做事不再是那么利落了,事事都需要子女的照顾。
每年,我们都要把收好的粮食送一次给奶奶。收玉米的时候,爸爸就一车车的往奶奶的院子里推玉米。奶奶看见院子里一大堆的籽粒饱满的玉米,总会乐得合不拢嘴。奶奶会搬一个马扎,坐在玉米堆里,一边扒着玉米,一边说话,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奶奶家有大树!”我一发现这个情况,就立刻报告给了爸爸。
“你不用急,先帮奶奶扒完玉米再说。”
我望着一大天井的玉米,心想,什么时候才扒得完啊!
我也学着奶奶,搬来一个马扎,端坐在玉米堆里;一个、一个、又一个扒,身前的玉米一个个的减少,身后扒好的玉米就一个个的增加……奶奶把所有扒好的玉米,六个一伙六个一伙的辫起来,像给大姑娘辫辫子似的。
奶奶随便的一句话,大伯就立马扛来一架梯子,把他搭在那棵大树上,然后就顺着上去。我把奶奶辫好的的玉米一提一提的递给大伯,大伯就把它们一一的搭在树丫上。
“噢,原来玉米是这样上树的。”
当我把最后一提玉米递上去的之后,我发现,我们家的玉米也终于上树了。
我昂着头看着那些高高的“爬”到树上去的玉米,它们一个个露着脑袋,幸福的晒着太阳,我在心里好羡慕它们啊。我看着,想着,感觉它们越爬越高,越爬越高,最终跟金黄的太阳融为一体,散发出五彩的光芒,照耀着整个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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