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课照例还是没上完的。老师们总是爱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牧畅已经从桌洞里拿出了一会儿要总结的化学学案。学习计划上已经打了好几个对勾，后面当然还有一片需要勾。任务总是做不完的。
半个小时以后，教室里又照例只留下了两个人——牧畅和许悠悠。那个女孩儿总是头发遮住半张脸，就坐在牧畅视线的右前方。以前有好事者疑惑放学后为何留下的总是这二人，生出一些自然而然的联想。但是后来发现这两个人实在无趣。他们本来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种人。
早春的风从打开的窗子里吹来，蓝色的窗帘像张开的帆。牧畅走过去，拉好窗，回头若无其事地看了许悠悠一眼，许悠悠专心地抄录黑板上的字。牧畅其实很好奇，黑板上省略了若干步骤的习题，作为待优生的许悠悠抄录下来有什么意义呢？而每次垫底的她为何从来也不会去问题呢，至少她从来没有问过此时教室里的另外一个人，虽然他是年级第一。
时钟指向一点，牧畅把书收好，起身，离开。经过后门的时候，他随手关上了电灯，回头看灯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看了许悠悠一眼。她又歪着头把头放在桌子上，立着一页书。
牧畅大步跑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又有一问题，一个从来没有出现的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许悠悠每天中午吃什么呢？
牧畅回到寝室，大口吃着舍友给打来的菜花，心想，今天的菜真好吃。她呢，能吃到什么？牧畅吃饱了，来到阳台，对面女生宿舍楼晾晒的衣服在风里飘着。不知道哪件是她的呢？
2
下午的语文课老师检查背诵。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牧畅也在背，但其实他是在把课文当绕口令背。他看着秒表。他来来回回心中默背了六遍的时候，站起来的许悠悠一遍也没有背完。老师耐着心听她背，她两个字一小停，一句一大停的背法折磨着每一个人。她并没有垂着头，她的眼睛却低垂着，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但此时像催眠。
牧畅走神了，在学案上画起了圈。于是，老师喊了他的名字。他开始扬声朗诵第一段课文，同学们都盯着书或盯着他，想找出他念错的任何一个字。牧畅有些得意地目光扫视全场。突然他对上了许悠悠的目光。虽然她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牧畅看不出她的表情。突然一阵的倦乏，或是一种别的什么感觉，他突然不想背了。于是他和老师沉默地对峙着。老师很讶异地看着他。老师当然知道他背的很熟，她本来叫他就是用来与前者构成“反衬”来教育同学的。牧场看着纸上画的圈，一圈又一圈的，他被自己画的圈绕进去了，脑子里一片一片的空白。他不说话。
后来的课他没怎么听，老师下课的时候训斥他的话，他也没有听进去。他站在走廊里，经过的人都疑惑地看着他。等老师走了，他还是站在那看着乱糟糟的人，看着对面办公室明朗的窗子里扑过来的阳光。他看到黑黢黢的影子们在走廊尽头抢着接水，看到公用电话那里有两个说笑等待的姑娘……直到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今天你怎么了？”
牧畅转过脸去，看到一张白净的不像话的脸——是舍友老八旭阳。
牧畅黑着脸淡定地说：“不知道。”
3
牧畅晚上有个重要的演讲。他练了太多遍，所以真要马上开始了，他却不想再练了。晚自习第一节课，他自告奋勇地给大家讲数学题。平常没有问题的同学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上一星期的定理这个时候也好意思让牧畅再讲一遍。学霸就是学霸，有问必答，条理清楚地让人叹服。
教室门推开，一个别的班的学生结结巴巴地说“你们班……怎么还不去报告厅，三……三个小组。”
学习委员忙找出积分表，手忙脚乱地开始计算优秀小组的积分。嘴里喊着“怎么办？我还没算好分呢？”
讲台上的牧畅说，“算什么啊，轮着吧。这次这三个组，下次再中间三个，再下次右边三个组。”没有人表示异议。牧畅虽然不是班委，但是说话却像钉子扎木板，一个是一个的硬实，大家都听他的。有人喊，牧畅，接着讲完这个题。牧畅摇摇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正好要去报告厅做个演讲。”口气里是云淡风清，大家又一阵骚动，
“这次你去啊。”“啊！”“那多几个组去行不行啊？”
班长旭阳站起来，“大家别闹了，左边三组去报告厅，其它组同学继续写作业。罗然去老班那借手机，把牧场的讲的录下来。”
旭阳虽然是宿舍里的老八，确实班里的老大。班级里瞬间就安静了，大家又各干各的。有同学拉开门，几个组的同学手里拿着本子和笔，鱼贯而出。出了门才听到他们小声兴奋地议论声。
牧畅在上台讲之前，没有坐第一排，而是坐在自己班里。在班里叽叽喳喳的范围里他反而觉得安静。他跟着别人一起鼓掌，一起观察主持人，一起看远处怎么看也看不清的幻灯片。
他等到前面六个选手都讲完了，他还是发现同学们中间缺了一个人。
“罗然，你记记咱们班的考勤。回去跟班长对对人数。”牧畅有点愤慨地对旁边的人说。
“下一位选手是高一、9班的陈牧畅，……”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牧畅振奋起精神，大步向前走去。可还是身后觉得失落了什么。

4
对人数的结果是许悠悠逃自习了，或者说没有听演讲。这在班级里面可是非常严重的违纪现象。
老班叫牧畅去办公室接受凯旋而归的祝贺的时候，许悠悠站在走廊外面罚站。牧畅听见老班在跟电话里讲“不正常交往”的事情。
“早恋”？没理由啊，平凡如许悠悠和谁谈恋爱呢？谈恋爱的时间呢？牧畅脑海里盘旋着这样的问题。
这天中午，牧畅破天荒地去食堂吃饭。十多个人马上搬了桌子围成一大桌。“老大，今天怎么不欺负旭阳给你买午饭了啊？”旭阳把馒头塞那人嘴里“少见多怪，还是多吃馒头吧。”“旭阳，你今天得让牧畅请我们吃饭！”
旭阳把饭卡往桌子上一丢，“不用牧畅请，我请！”
大盘小盘地堆了一桌。不时有其它班的同学的目光朝这扫来。督查小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他们。一有大呼小叫，勾肩搭背，浪费粮食……就准备记录在案。
可是这些人斯斯文文地像是在欧洲吃饭，虽然部分人一点儿也没长出斯文的样子。是中间的某个人说话“触了雷”了，牧畅一脑门黑线的坐在那。他本来长得就黑，现在更像一个要拿铡刀铡人的包公。
刚才有人开了句玩笑“旭阳，你不是跟牧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