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一出生就没有见过我爹。
我娘长什么样子，也不怎么记得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能想起我娘的奶水有多好吃，但就是记不起我娘长什么样子。一开始，我老是想啊想，慢慢地，就不想了，既然都想不起来了，那我还想什么，多费脑子。
自从我娘不见了以后，我就吃不上热乎的奶了。那奶多好吃，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香的东西。有时候做梦倒是能尝两口，可那味儿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实在。我饿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吃东西，就到处跑。我也不知道除了娘的奶以外还有什么能吃，可是我就是一个劲儿地跑，到处跑。后来看见和我长的差不多的家伙，我就跟着他们，他们去哪儿找吃的，我就去哪儿。这下，我终于能吃到点东西了。那些东西一点也不好吃，可我也管不了那些了，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那些和我差不多的家伙整天也是跑来跑去，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干什么，也就跟着他们一起跑。至少，跟着他们我能吃到东西。刚开始，我根本就跟不上他们。他们有时候跑得太快了，我觉得我一点劲儿都没有，他们不是和我吃一样的东西吗，怎么就比我跑得快呢？可我也只能使劲往上撵，慢慢地，我就不再怕跟丢他们了。
有些事我一直都弄不懂，和那些家伙混熟了，我才敢问他们：喂，为什么我们用四条腿？那边那些家伙用两条腿？
他们爱理不理地说：他们是人，你是狗。能一样？
狗？人？我是狗？狗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我还是不懂。我想知道我为什么是狗。可和我一样用四条腿的家伙们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人说你是狗你就是狗。
我看他们有些生气，就没敢再问。可我还是老想这个事，可想着想着就觉得没意思，而且觉得他们说的对：人说我是狗，我就是狗。就算我弄明白自己为啥是狗，也不会多两块肉吃。
可我老是能看见不少家伙和我没什么两样，也是四条腿，却能跟在人屁股后面跑来跑去。我周围的家伙们告诉我：别看了，人家有人养，咱们没人要，天生的流浪命。
流浪？什么是流浪？他们说：你没人要，你整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你就是流浪狗。
我问：凭什么我就是流浪狗？
他们说：人说你是流浪狗，你就是。
哦，又是人说的，那好吧，我就是流浪狗。
我又问他们：你们咋知道这么多呢？
他们摇摇尾巴告诉我：人听不懂狗说话，狗能听懂人说话，你就听他们说呗，听多了就知道了。
哦，听人说话。那之后，我除了吃东西就是听人说话。我觉得从人嘴里说出的话挺有意思，一开始好多话都听不懂，可听着听着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人说，我们这儿有一条河叫芝河，所以这儿就叫芝河县，是个小县城。小县城有多小，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大县城。可就连这小县城，我好像也没跑完。我就喜欢在十字街附近转悠。我第一顿饭就是在十字街的垃圾堆里找到的。我知道，只要有垃圾堆我就有吃的，有吃的我就能活下去。
垃圾堆里的东西那叫一个多，要什么有什么。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找到几根带肉的骨头。哦，对了，我还喝到过一种像奶的东西，可惜酸了，没有我娘的奶好喝。夏天的时候，到处都是西瓜皮，好多还留下了不少的西瓜瓤，舔着能解渴，咬起来还真甜。只要是饿了，在垃圾堆扒拉扒拉爪子就能找到不少吃的。先别管它味儿怎么样，能吃就行，吃饱了想找点好吃的再慢慢地扒拉。
别看垃圾堆东西不少，那也得瞅准地方。
城东路那片儿的垃圾堆我从来都不去，不是那块儿没什么吃的，是因为那是大老黑的地盘。想在那片儿的垃圾堆找吃的，那得能干的过大老黑。就我的体格，我才不会招惹大老黑。他全身黑毛，那眼睛里能喷火，四条腿上全都是疙瘩肉。我就想不明白，都是流浪狗，为啥他就长得那么壮，我就又瘦又小。后来才知道，他是狼狗，打一出生体格就比我好。我是啥狗？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又瘦又小。大老黑为啥占着城东路的垃圾堆？就因为那儿的东西好啊。城东路住的人都有钱，垃圾堆里的剩饭剩菜看看都能流口水，别说吃了。大老黑体格好，估计跟那些饭和菜也有关系。也有不怕死的，偷着跑到城东路垃圾堆找吃的，大老黑绝不会放了他，先是叫两声算是警告，然后就扑过去咬。他那牙可不是一般狗能受的了得。所以，在他地盘上最好是放规矩点。
我就不去，犯不着把自己的命搭上，再说我有更好的去处。
十字街上有一家肉摊，每天早上都会出来卖肉。卖肉的人推个车，上面搁着好多肉。有时候会有一些肉片或者肉丁从车上掉下来，那时候我就享福了。掉到地上的肉人就不吃了，人不吃谁吃，还不就是我们狗来吃嘛。那可是肉！就是少了点。别看是掉到地上的肉，要吃上也得冒点风险。哪个卖肉的愿意让一只脏兮兮的狗在他的肉摊边上转悠。卖肉的人手里的刀明晃晃的，不比大老黑的牙差多少。我敢去叼那些肉那是我知道：人也就是拿刀吓唬吓唬我，他不会真扔出去。不过，我也得防着点，万一扔出去，那可不是玩的。
也有胆大不要命的，吃上碎肉还不解馋，还想吃点好肉，想趁卖肉的不注意扯下一块，门儿都没有。卖肉的手里的刀飞不出去，可他手里还有棍子，一棍子下去也够受的。我是没挨过，可我看见别的狗挨过。肉没吃到，还得嗷嗷的叫唤，不值当。
要说为啥老在十字街转悠，跟我小时候的事也有点关系。
那时候我身上还没这么些污泥，毛还挺软活的，也挺干净。鼻子还是白的，还能闻到哪块儿有肉香，而且那时我小嘛，腿脚不利索，跑起来摇摇晃晃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人是什么，就跑到他们脚边蹭蹭，有的人还真蹲下来摸摸我身上的毛，那会儿可舒服了。早上有早点摊，我闻着味儿就跑过去了。还真有一两个人给我扔下些吃的，我饿了，过去就吃了。也有用脚赶我，可他们没打我，就是不让我靠近。我就觉得这地方挺好的，后来跑来跑去，还是又回到十字街。
别说，十字街这片儿像我这种流浪狗还真多。大的小的，能看见不少。这片儿的狗没有头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有的狗四五个一群，整天这儿跑跑那儿逛逛，饿了扒拉垃圾堆，困了几个靠在一块儿往墙根儿低下一趟，那叫一个舒服。狗嘛，就喜欢互相追，你追我，我追你。我就看见大黄他们那伙儿经常闹，人都以为他们在打架，可我知道那是他们在玩呢。
我问过大黄：你小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