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路之死

子路之死

拘瘿散文2026-01-15 15:18:00
孔子的弟子子路上阵厮杀,帽缨被人斩断,帽子也歪了。他想起老师的教导,一个君子不能歪戴着帽子,便停下来结缨整冠,结果被人砍成了肉酱。子路之死,死于一个原则。在子路看来,那原则甚是简单:“君子死,而冠不免
孔子的弟子子路上阵厮杀,帽缨被人斩断,帽子也歪了。他想起老师的教导,一个君子不能歪戴着帽子,便停下来结缨整冠,结果被人砍成了肉酱。
子路之死,死于一个原则。在子路看来,那原则甚是简单:“君子死,而冠不免。”这个原则有些迂腐,甚至搞笑。然而,严肃的原则莫非便可以让人为之赴死?先说原则本身。所有的原则皆是人为,而非天定。既是人为,就很难保证它便是宇宙的绝对,完全符合人的天性。天性,我以为只是神的给定,只是那亘古不变,不可篡改的永恒。它在原则和法律之外为人的行为找到了终极评判乃至奖惩的可能。这天定的永恒,“就连耶稣,就连佛祖,也不能改变。(史铁生语)”不能改变,只能在它之中坦然地予以接受。人间的一切原则,要么是对它刻意的模仿,要么是对它有意的歪曲。即如此,我们信誓旦旦固守的原则有多么重要便值得怀疑。
再说子路这人。《史记》里说,子路少夫子九岁,本为一粗人(史记称其“性鄙”,夫子称其“野”),好勇斗狠。夫子追思子路时感慨曰:“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有弟子如此,不知是夫子之幸抑或不幸?其实夫子对于子路的死是有预见的。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由果而死。这里面的逻辑是这样:夫子一以贯之教导他的学生们,事以信立,人以仁成,时时处处应该克己复礼,不失原则。大丈夫为人做事,当以仁为本,舍生以取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必乱大伦。”加上好勇斗狠的倔脾气,穿着破衣烂衫而立于着裘皮大氅者之林的子路便必死无疑了。
当然,不能说子路就是死于孔子倡导的原则。但当一种思想被反复强调,并且很可能成为一种主流意识形态的时候,还会有多少人敢说它或许也有权衡的余地?麻烦正这这儿。料必很多的中国人都还记得,就在不到半个世纪前,我们曾经把一种思想放在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其结果非但没有守住那“君臣之义,长幼之节”,反倒真正让世界“乱了大伦。”事实上,就在夫子周游列国,惜惶惶如“丧家之狗”,竭力推广他安邦治世理念的时候,也还有许多不同的声音响彻在中原大地。比如老子,他骑上一头青牛,平静地对这个世界说道:“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至德之世,大道兴盛,仁义方才行于其中。人人行于仁义,就也没有必要倡导仁义。只有病态的社会才会产生对仁义道德的需求。正因为社会太重视各种机巧智慧,才会出现假冒伪劣坑蒙拐骗;正是因为奸臣当道国家昏乱,才需要提倡父慈子孝妻兄和睦。
那么,世界无所谓原则如何?无为而治,是不是就能够真正做到“无为而无不为”?如果是,那真正的“无为而治”当不是由谁一定而终的原则。倘若人言即是神命,对也是对,错也是对,芸芸众生岂不凶多吉少!神命不可违,它是长河大漠日月星辰所遵循的那天定的永恒;是宇宙间那阳光、空气和水让生命得以生生不息的永远的呼唤。
子路之死,死了也便死了。地球还在转动,世界依然故我,战争还会继续,欺诈依旧存在。世界从来就需要热闹。倘若恶念已经全部根除,善行已经遍及人间,那么原则也将显得多余。上帝喜欢这样的游戏,因为喜欢,它便可以凭借这样的游戏,明了善行在何处得到了宏扬,恶念又在哪里加以了隐藏。文天祥死了,谭嗣同也死了,当然还有瞿秋白张志新,叛徒甫志高王连举,等等。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不同的人,死的方式便也不同。但当一个人慷慨就义时,心中一定固守着他所坚定的信仰。
那信仰便是:用苦难化作福乐的铺垫,以圣洁赢取世界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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