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回家的路上,每当车穿行在乡间,目光总会被那大大小小的柴垛牵引着,走进一段岁月。那里,有我的童年,也有时时被我忆起又放下的日子……那年那月,缺吃少穿的艰难,大都在父母的肩上,孩子们可以担当的,是尽量不让
回家的路上,每当车穿行在乡间,目光总会被那大大小小的柴垛牵引着,走进一段岁月。那里,有我的童年,也有时时被我忆起又放下的日子……那年那月,缺吃少穿的艰难,大都在父母的肩上,孩子们可以担当的,是尽量不让父母为缺少柴火而伤神。为此,我与弟弟便有了柳条编制的背篓,有了八号铁线弯成的耙子,有了每天放学拾回一篓柴草的任务。刨过茬子,耙过枯草,捡过被风刮到河沟里的干树枝。
刨茬子的时候,母亲会放下手中所有的活,与我们一起到田里,选一块好一点的地片。挑选的标准很简单:茬根粗壮一点儿,茬秆高一点儿,简单得就如同那光秃的茬子。
一旦选好了位置,并开始了行动,那么之后再来拾柴的人家,会很自觉的给我们留出一部分,在与我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开始与我们同样的劳作。若我们是那个后来者,也会有同样的做法。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那本是生产队的土地,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这样遵守?并没有谁这样规定,也没有什么制度挂在墙上或者装订在哪个册子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常常回望那片土地的理由!
要把茬子刨下来,就必须切断它深深扎到地下的根须,这对十来岁的我和弟弟,确实不是件易事,所以母亲常把磕茬子任务交给我们。
那坨土,与茬子相依相牵了一春一夏又一秋,怎忍轻易分离。所以我们就用镐砸,再拿到手里在镐头上敲。几个回合下来,我们的头上、脸上、身上便都是土,有时它们也会与汗水和成泥,在额头,在耳后,在嘴角,在露着脚趾的布底鞋里。
冬,一天比一天冷了。我们却舍不得用那一点一点长高的茬垛取暖。因为知道,那一棵一棵刨下来的茬子,得帮我们度过冬之后更漫长的日子。这时,我和弟弟,还有邻家与我们一般大的孩子们,都会背起比我们矮不了多少的背篓,去捡拾属于那个冬天的温暖……
垄台上的杂草,垄沟里的秫秸叶,冰面上东倒西歪的蒲草,被带着齿的耙子以及带着稚气的孩子,耙成一堆一堆的,又一堆一堆的被塞进背篓里,然后又一篓一篓背回家,成为漫长的冬天里,我们烧饭取暖的主要能源。
这些印记,一直以视频的方式存在着,只要轻轻一点,我便会找到生命深处回乡的路径。其背景,永远是茫茫的田野,以及远处模糊地村庄。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那些小小的身影,能够与压在父母肩上的季节,保持那么一致的姿势?难道生命本身就潜藏这许许多多不为人知也不为己知的意识?
尽管如此,仍不足以驱散冬天的风寒。每年冬天,父亲总要请上几天假,带着母亲与大弟,到甸子里拾柴火。当时,只知道甸子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因为每次出发,天还没亮;而当他们把一车柴火卸到家里时,太阳又躲到山后了。
后来,才慢慢知道:原来,甸子就是离家二十里以外的苇塘,在他们一步步丈量的二十几里路上,弟弟为了抗拒疲劳,就坐在父亲或拉或推的平板车上;为了抗拒寒冷,又下来与父母一同在寒风中奔走或者小跑。一路上,大弟上去又下来,下来又上去。而回来的路上,母亲与大弟要用肩膀绷紧拴在车辕两边的绳套,与父亲一起拉回他们一天的收获,一直到家……
至今,我只能凭着想象,体会他们在茫茫苇塘里拾柴的情景。至于甸子到家是怎样的一段距离,似乎,也要我用一生的脚步去丈量……
直到有了自己的承包地,家里的柴垛不再是一棵一棵刨下的茬子,也不再是甸子里割回的一根根苇子,而变成了一捆一捆的玉米秆。曾经的柳条背篓,也不知道丢在哪年哪月了。
曾看见母亲背着大捆的玉米秆回家,从母亲弯着的脊背上,完全能感受到她承载的是怎样的重量!我不敢去想,母亲是如何把那份重量放到背上,又如何走过那一垄一垄的磕磕绊绊。那一刻,我不敢正视母亲!可母亲却是一脸的平静,那应该是从那段日子穿梭出来的平静!也许,我永远无法读懂母亲,一如女儿不能懂我……
一年冬天,家里的柴垛在十几分钟之内化为灰烬。为此,母亲大病了一场,看着母亲无助的眼神以及父亲手上一道道裂开的口子,一向宽容的我,在心里恨恨地诅咒过,对这场灾祸的制造者,不管有意无意,我都无法原谅。
如今,家乡已经没有人再为烧柴发愁了。每每看见大片大片的玉米秆,被弃在田里,最后为了省去管理的麻烦,干脆烧掉,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有时在路边碰到树枝或者木条之类的东西,总有捡回家里的冲动。
母亲依然在院墙外,堆起高高的柴垛。我知道,那层层叠叠间藏着母亲的喜悦与满足!母亲小心地守护着,一如守护着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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