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房

高房

中原麟凤散文2026-10-09 15:42:22
说是高房,其实并不高。站在大门口往上看,房檐矮矮的,连屋脊算上,也不过比大门高了些;但我们还是叫它高房,因为下面到底还有一眼土窑撑着,整座房子是盖在这座土窑上的。走进去一看,发现屋子里面也没有想象中的
说是高房,其实并不高。站在大门口往上看,房檐矮矮的,连屋脊算上,也不过比大门高了些;但我们还是叫它高房,因为下面到底还有一眼土窑撑着,整座房子是盖在这座土窑上的。走进去一看,发现屋子里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小,有炕也有地。炕上,坐四个五个人还不算拥挤;地上一站,觉得这房子到底是座小房子,跟别的屋子比起来,明显窄许多,也小许多。实际上,一盘土炕早占去了大半个屋子,所以,地下,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了。要是两个人都进来站着,转身可得小心点了。
这座高房,唯一的优势,是它的光线好,因为四面都是开着的,东、南、西三面都有窗子。靠北面,一个门洞开着。门一开,门帘一揭,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这可是我家所有的屋子所没有的。但是,窗子都不大,而且,奶奶用我们使过的书本一个一个都糊了,所以,即使全打开来,还是显得有些暗。木头的窗扇,做工粗糙,缝隙很宽。偶尔一个半个晚上,睡迟了,一觉一直睡到大天亮。睁开眼一看,嗨,太阳早都出来了,而且就从破了的窗口里,这很宽很宽的窗扇缝里射进来,亮亮的一道,射到对面的墙上。
平时不填炕的时候,我们都不爱到里面去。怕风吹进尘土来,奶奶总要把门和窗户都紧紧闭上。下雨天,下雪天,我们叔侄几个玩捉迷藏,跑来跑去地藏,偶尔一推门进去,里面黑乎乎的,有些吓人。炕一填,可不一样了。屋子里不仅热热乎乎的,而且很清静,——因为在大门外,一般人很少来——所以,大家抢着里面睡觉。也因此,要在里面睡一晚上,还得提前说好,一不小心,三叔就把鱼鱼,茫茫他们几个约来,在里面打牌,推牛久,完了,就睡了。他们还趁着离爷爷奶奶远,不容易觉察,就闭了门,又从里面牢牢实实闩上,然后一锅一锅偷着抽烟。
那一年,村里村外到处传言有贼,不是这家的驴没了,就是那家的牛被偷走了。半夜里,狗一叫,爷爷就惊醒了。打开窗子,侧着耳朵听好大一会儿。直到听着没有什么动静了,就又关了窗子,睡下了。有时候,狗叫的实在厉害,汪汪汪叫半天,爷爷索性穿了衣服,轻轻开了门,走出去,走到牛圈驴圈那里,细细察看一番。虽然,我家的牛和驴,从来都是好好的。
我家的牛圈驴圈,都在大门外,而人都住在大院子里面。大半夜的,爷爷这么出出进进,太不方便。这座高房,恰好在大门外,而且距离牛圈、驴圈都近。这个时候,要是搬进去住着,又看牛驴又防贼,岂不是很好。于是,爷爷提了他的旱烟袋,端了那个土泥的神仙茶炉子,从宽宽敞敞、明明亮亮的上房里搬出来,搬到矮矮小小的高房里住了。没想到,这一住,真还有些喜欢上了,爷爷逢人就说:“不要看它小,可住在里面,比我那六檩四的大上房还自在呢。”
爷爷住在高房里,别的都还行,我就怕端饭。颤颤巍巍端一碗饭,走到一级一级的石头台阶上时,我吓得不敢看下面,一看就眼花。一台一台上去了,走到阳台上时,我还害怕。那可是真正的阳台,没遮没拦的,一转眼,我觉得就要掉下去掉到地上了。掉到前面的地上,还有一说,因为到底才一眼窑洞的高,疼肯定是疼,但不至于有大的危险;要是从台阶和阳台转弯的那儿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下面,悬悬的,足有一两丈高,我可撑不住。
尽管如此,可我们还是爱去高房里。阴冷的冬天,睡在里面,紧闭了门,再用破布、破棉絮之类的东西,严严实实塞了窗子,任凭外面老北风怎么欧欧的嚎叫,我们在小楼里,在热炕上,自自在在睡我们的觉。被窝很热——奶奶填的炕,没有不热的;屋子里很暖和,而且,外面越是刮风,里面越是暖和。我最喜欢睡在炕后面靠墙角那地方,我觉得那里比别处更温更暖。不过,有一个晚上,却有些例外。那一夜,外面也刮着大风。听到风吹着门扇当啷当啷作响,不知怎么,我心里有些害怕了,所以,我一直往那前边挤。奶奶以为我冷了,黑暗中,窸窸窣窣摸着她的棉袄,说:“给你加上?”我说:“不冷。”奶奶问:“不冷,又挤什么?”我说:“我害怕。”事实是,那一晚上,就我和奶奶两个人,爷爷有事外出了。爷爷一出门,我心里就感到害怕。
快要过年了,爷爷还是搬进去搬到上房里去住了。因为年头节下,人来客往的,这地方太狭窄了。当然,高房炕也是填着的,就我和三叔晚上睡睡。我一吃完饭,就跑到那边去了——我们早都分家了,我家在这边。天太黑的时候,三叔知道我胆小,不敢出门,就跑到我们这边来喊我。大大的一个炕上,就我们俩,所以睡着宽宽敞敞的。慢慢地,我也变得胆大起来了。有时候,三叔不来,我一个人也敢睡。门一闭,用一根粗木棍从里面一撑,外面的人怎么摇都摇不动,我一个人在里面放放心心睡下了。
小高房最热闹的是除夕。傍晚时候,没等到啃完猪骨头,鼓就咚咚咚地从大生地梁头响过来了,我放下啃剩了的一根骨头,顾不得擦擦手,就一溜小跑跑出了大门,只见大人小孩一群人,从半山腰一路下来了。像往常一样,他们仍然到我家,来度过这难忘的一夜——我们叫坐夜。咚咚咚的打鼓声,把酸刺湾——一个仅有我家和叔叔家两户人家的小湾——震得颤动起来。他们一进大门,都到上房里来。还是顺顺家大爷爷领头,对着桌子,点了一支香,烧完了,插到香炉里,又跪下来跪在地下。众人见他跪下了,也一个一个都跪下来,他磕头,众人跟着磕头。一磕完头,爷爷就在炕上喊开了:“快上来,快上来,”一边又向顺顺家大爷爷笑着说:“你大爸,来,火正旺呢,就等你下茶了。”
一般孩子们,又跑出去跑到大门口,围着一面鼓、两个钵,轮流换班,打的打,听的听。鼓声咚咚咚,咚咚咚,听着雄壮有力。打鼓的,昂着头,咧着嘴,挥动着双槌,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钵声恰恰恰,恰恰恰,清脆嘹亮。打钵的,闭着眼,张着嘴,晃动着脑袋,一种心满意得的姿势。听着的,双手捂着耳朵,一会儿绕到这搭,一会儿走到那搭,又不时的擦擦手,几乎等不住这一组俩人打完了。脚冻得发疼,可心里很热火。尽管大人一次又一次说:“你们几个小的,到屋子里暖一会儿了再来,这么冷的天,小心冻着了。”但我们几个小子弹宁可站在院子里跳蹦蹦取暖,也不愿进屋子,上到热炕上去。他们一般大的,轮流换班打。一个回合打完了,打得热火朝天,兴高采烈。我们一般小的,站在风地里听。手也冻得僵僵的,脚也冻得麻麻的,但是,就是不愿意回去。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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