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婆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姨婆吧。几乎每次电话或见面的时候姐姐都这么说,紧接着就会说起外婆。上个周六,姐姐再一次说起,明天我们去看看姨婆吧。我说,好啊。姨婆,是外婆的妹妹,今年90。姨婆和外婆长的非常的像,说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姨婆吧。几乎每次电话或见面的时候姐姐都这么说,紧接着就会说起外婆。
上个周六,姐姐再一次说起,明天我们去看看姨婆吧。我说,好啊。
姨婆,是外婆的妹妹,今年90。姨婆和外婆长的非常的像,说话的神情和动作都非常像。只是姨婆的皮肤白一些,看起来比外婆小巧一些。去年年初外婆离开以后,姐姐就把姨婆当成外婆了。
姨婆喜欢吃硬糖果,喜欢睡觉前喝几口酒。
在城里买了一些糖果,一些饼干和香蕉。和姐姐骑了一辆摩托车去乡下。公路修得宽阔而笔直。两边的油菜花开得安静而铺陈,释放着童年的记忆和乡村的气息。
阴天没有太阳,单衣有点冷,风直往身体里钻。
到了以前乡政府所在地的时候,在一家小超市里买了一箱酒,六瓶。这里,是儿时的次城市。没有机会去县城里的时候,来这里也是一个小小的节日。乡镇合并以后,这里不再是乡政府所在地,却依然热闹,并日日显现出一点小镇的模样。
转入乡间公路以后,路两边的柳树抽条已经抽得很盛了。形成弯弯直直的绿色甬道。青绿的麦地和金黄的油菜花象巨幅的织锦,间隔着伸展了很远。直到视线里出现另一个村庄。那些电线杆随着视线越来越小,竟显出几分静穆来。燕子还没有来,电线上便显现得有些冷落。
姨婆住的那个村子叫“湾子”。姐姐问我记不记得小时候来这里吃酒席的时候抢虾片的事。我说记得。那种香香脆脆的味道,一直没在嘴边离开过。
前日下过雨,转入的小路上有些积水,好在都铺过了卵石和碎石。只需提醒姐姐把脚拎高点。
进了表舅家院子的后门,表舅妈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打了招呼说,你姨婆刚刚起来呢,把我们往姨婆住的小屋里领。姨婆住的是以前做灶间的小屋。一张小床靠墙边。床上堆着散乱的被子,枕头上也看不出铺的是什么。凌乱,不干净得让人心酸。姨婆正在床边穿衣服。舅妈说,你看谁来看你了。姨婆转过脸来塄怔了一下,说,儿子啊,你们怎么又来了啊。儿子啊,你看我这该死的。快坐快坐。
说话间,舅妈已经端了一个小凳子过来,姐姐把吃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挨着姨婆在床边上坐了下来。姨婆的眼角有点水痕,或许不完全是因为高兴,或者难过,更多的与衰老有关吧。那时候,外婆也总是手里捏个手绢,时不时的擦一下。
舅妈端过来两杯茶后,就退了出去。
姐姐用手抠着姨婆襟前的两块饭渍。姨婆说,该死的,哪个给你洗啊。
这是一件棉麻类的外套,印像中是母亲买给外婆的。估计是什么时候外婆送给了姨婆,应该有很多年了。
从外面把酒搬了进来,告诉姨婆给她买了一箱酒。姨婆笑了,灿烂的像个孩子。说,酒昨天中午正好喝完了。今天本来没酒喝了呢。该死的,睡上喝点酒好睡呢。问姨婆,她说一瓶酒大约可以喝个五天左右。
该死的,只是我们这里用于感叹某件事的时候一个称谓。尤其是老年人喜欢说,言下之意里有一些责怪自己。姨婆说起来的时候,语气神情和外婆一模一样。
你看,你怎么不死呢。活这么长做什么啊。唉,姐姐也不把我带走。你看,年纪大了,活着是受罪啊。姨婆拉着姐姐的手说着。
08年1月外婆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姨婆。
那年春节的时候,母亲去看姨婆,问,你妈身体怎么样啊。
母亲忍住眼泪说,还好还好。我妈让我问候你。
其实外婆和姨婆住的并不远。隔着一个村子。只是俩个行动都极其的不方便了。
07年夏末,我回南京不久,约了舅舅的儿子开车去看姨婆。俩人商量了一下说,让老姐妹俩见过面吧。那时候,俩人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只是在小辈的来来往往中惦记着彼此。那次是先到的姨婆家里,问起带她去看看外婆。姨婆先是疑惑着,问,我行不行啊。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坚持要换一套干净点的衣服。说着,该死的,我们几年没看到了啊。
正是那次见面,我用手机给两位老人拍了一张照片。以前说要拍照片,外婆常常是扭捏并推辞的,然而那次我拍的时候,外婆却没什么反应。或许外婆没有意识到在给她们拍照片,只是在我告诉她的时候,她用手点了点我,说,你这个细伢子。
外婆不在了以后,母亲让我把照片冲洗了出来。08年5月初的时候,我们全家回老家喝喜酒。五姨妈的儿子结婚。我陪着母亲带着那张照片去看姨婆。正是那一次,母亲告诉了姨婆外婆已经不在了。
每次想到外婆。总要放任自己的眼睛潮湿一会儿。
母亲给姨婆看那张照片,告诉姨婆的时候,姨婆的眼泪流了下来。说,该死的啊,他们也不告诉我。那天我孙子说你妈不在的时候,我还骂他,当他胡说呢。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该死的。
母亲说,当时天太冷,怕你受不了。其实,母亲更害怕面对姨婆的问询。
后来,姨婆就指着照片说,死了好,死了好。活着活受罪。姐姐,你怎么不把我带走呢?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母亲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姨婆有两儿两女。一个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给别人领养了。姨公是一个身材高大宽厚的男人,总是把我名字后面的一个字叫错,把tong叫成long。十几年前生病去世了。也不能说儿子媳妇不孝顺,乡下老人命运大抵如此。能有饭吃,没有恶言恶语已经是很好了。想有一些贴心贴肺的照顾,只有等女儿有时间来一次娘家了。
姐姐摸摸姨婆的头发,说要剪一剪的时候,姨婆说,要等老巴子来,她家里事情也多。
老巴子是姨婆的女儿,排行最小。我和姐姐应该叫姨妈的。我应该是有十好几年没有见到过了。
姨婆住在大儿子家。每个月兄弟俩轮流赡养。也就是烧饭的时候多一口。每天的马桶都要自己去厕所里倒掉,要拄着棍子贴着墙边挪上好半天。那天早晨二儿子家没有送早饭来。姨婆说她自己调了点藕粉。
我走到院子里,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母亲我和姐姐在姨婆这里。母亲问我好不好,我说好,挺好的。把电话放在姨婆的耳边,姨婆对着话筒说,儿子啊,你看你家两个儿子多好啊。
回去的路上,姐姐和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我找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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