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雨·檐语

檐雨·檐语

胤胄散文2026-11-26 18:43:13
夜阑风紧,忽听窗外传来“噼噼啪啪”像是雨打玻璃的声音,“春潮带雨晚来急”这雨来得还真是急,只是这晚来的急雨哪里像是春雨呢,春雨应该有“细无声”的娓婉,“浥轻尘”的清新,有“润如酥”的温软,“杏花雨”的
夜阑风紧,忽听窗外传来“噼噼啪啪”像是雨打玻璃的声音,“春潮带雨晚来急”这雨来得还真是急,只是这晚来的急雨哪里像是春雨呢,春雨应该有“细无声”的娓婉,“浥轻尘”的清新,有“润如酥”的温软,“杏花雨”的明丽,而眼前这雨来得如此迅急、凌厉,一点预兆没有就下了起来,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霸道。 
忽然想起下午打电话时母亲说的话:“我得赶紧把肥撒到地里,晚上正好下雨呢。”心里不由地释然一笑,母亲的话果然应验了,仿佛老天爷提前告诉了她似的。父母都是六十多岁了人了,居然还种着六亩多地的麦子,打电话那会儿,父亲在打药,母亲在撒肥,唉,想想真是心疼!可是鞭长莫及什么忙也帮不了,只能一遍遍嘱咐他们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累嘛累,现在种地可不能算累了”父亲的语气很是轻松:“种地有播种机,收庄稼有收割机,也就打打药,逮逮虫……”知道父亲是在安慰我,那繁重的农活被父亲轻描淡写的一比划,敢情比我用鼠标收种牧场和农场还要悠哉乐哉。雨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欢。今晚,母亲一定会睡个安稳踏实的好觉,雨在她舒适和美的梦里,梦在这善解人意的雨里。 
小时候,天只要阴沉沉看着快要下雨了,家里肯定要忙乱好一阵子。那阵势,无论大雨小雨,都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奶奶一边紧锣密鼓的呼唤我和弟弟快去收晒着的衣服,一边用手扶着门框从高高的门坎上小心翼翼迈出她的三寸金莲。伸着脖子仰头看看天,哪儿有雨的影子呢?“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那是雨吗?若有若无的弥散在空中,轻轻柔柔的,像洁白透亮的薄纱,又似清晨田野间笼罩着的淡淡的雾霭,看不见,摸不着,却悄无声息间湿了发丝,凉了衣襟。“快点,别磨蹭了!”奶奶又催促我快去帮她收柴禾。院子外面晒着的棉柴和玉米秸离家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可是奶奶要踮着小脚走一个来回,那可真是老鼠拉磨——费劲了!我风风火火抱着柴禾送回去再“蹬、蹬、蹬”窜回来,奶奶一步三摇才走到半路上,由于人小胳膊短再加上棉柴又扎得难受我和弟弟一次只能抱三五根,如此窜上几个来回已是满头大汗,实在跑累了也学会了偷懒,跟在奶奶身后一步三摇的走得越来越慢了,弟弟干脆罢工了。“好孩子,看着南边那块黑云彩了吗?它跑得可快了,跑过来雨就大了,你快点跑,肯定比它跑得还要快。”奶奶知道我是顺毛驴呀,一夸干得就更快了。 
一顿饭的功夫,该收的都收了,该盖的都盖了,静静的微雨这才拉开帷幕。迷迷漫漫的雾气渐渐的凝成银针,织成细丝,雨丝儿晶莹剔透,飘散在脸颊上、脖子上、手臂上凉凉的沁人心脾。风过处,纤纤柔柔的雨丝儿轻盈地划一道优美的弧线,柔曼飘逸,像古典的美人娉娉婷婷走来,留一个粲然的回眸衣袂飘飘绝尘而去。雨潇潇下得大了,雨点噼哩啪啦一阵紧似一阵,晾衣服的铁丝绳上缀满一排排亮晶晶的小雨珠,小雨珠轻快地滑落到低处聚成一个大大的水珠“啪”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打在灰白的鳞鳞的瓦片上汇成一股窄窄细细的小小溪流蜿蜿蜒蜒沿着屋檐潺潺而下,又叮叮咚咚砸落在檐下的石头上。千百条清澈明净的小小溪流顺着屋檐争先恐后地滑落下来,像一道道透明的瀑布,又似镶嵌着珍珠的门帘,在檐前挂出一道美丽的屏风,那景象真是蔚为壮观。檐下凹陷的石头里储满了一汪一汪的雨水,连绵不断的雨滴落下来砸起一个个水铃铛,像鼓着腮帮子吹出的泡泡,像最初那些蹑手蹑脚的小小忧伤,透明简单,浅淡轻脆。 
雨声,该是自然界最为纯正的天籁吧。你听,雨点落在院子里水缸的铁盖子上,落在喂鸡喂狗的陶盆瓦盆上,落在盖东西的塑料布上“扑扑”、“叮咚”、“当当”、“啪啪”那节奏时而铿锵,时而清越,像一首古老而又单调的打击乐,粗犷豪迈,简洁明快,让人倍感亲切。 
雨天,是庄稼人难得的星期天,可是谁又舍得歇会儿呢。爷爷搬出一大堆高粱穗开始扎炊帚和笤帚,奶奶把纺车挪到炕头上“嗡嗡嗡”纺开了线,嘴里还哼着小曲:“提起那包办婚姻,事情真可恨,七岁把婚定,十岁就结婚,离开那娘跟前,进了婆家门……”那纺车在奶奶的手里可真是听话,右手按顺时针“嗡嗡嗡”的摇几下略一停顿,再逆时针倒几下,左手的棉条上就有细细的线抽出来,然后把线上到纺车的锭子上,如此周而复始的一圈一圈的把线绕上去,直到锭子上的线穗子鼓鼓囊囊像个熟透了的桃子。这活儿看起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每每奶奶不注意我就偷偷摇几下,可是看起来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的纺车到了我手里就是不听话,不是摇快了就是摇慢了,快了就断线,慢了根本就抽不出线来,棉条就像兔子尾巴一样灰溜溜夹在那儿纺车干脆就一动也摇不动了。趁奶奶的巴掌还没落下来,我“嗤溜”从炕上滑下来跑开了。 
雨下得缠缠绵绵,安静优雅得有点儿江南烟雨的柔媚风韵。我缠着爷爷要他拉个呱(讲故事),爷爷停下手里的活计,在鞋底上磕磕烟斗,又装了满满一锅的旱烟叶,也不用火就那么“巴嗒巴嗒”吸几下,丝丝缕缕的烟雾慢慢儿地从烟斗里飘出来,在屋子里袅袅得盘旋缭绕,蔓延开来,像那淅沥的雨声,淡远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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