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开快点……”凌芳打了个响嗝，嘴里喷出一股子酒臭味。
“真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出去喝酒有啥意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凌芳，不禁摇头低声叹息。

一

乌黑的夜空，乌黑的雨伞，乌黑的长发，乌黑的抹胸短裙，乌黑的丝袜和高跟鞋，还有鲜红的嘴唇。
幼儿园旁边公交站台，小雨背着书包蜷缩在一角，时不时抬头看看，似乎是在等谁。
“妈妈！”看到凌芳过来，小雨赶快起身，朝她挥手。
“我不是你妈妈……”凌芳冷冷地看了一眼小雨，心里闪过一丝不悦，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公交站台。
晚上九点半，刚下完一场大雨，现在仍旧细雨朦胧。
当她走近，看到小雨头发湿漉漉的，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忍。的确，小雨没有做错什么，今晚自己喝了不少酒，应酬来应酬去，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点，小雨在已经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刚才那场大雨肯定打湿了她。“看来还要下大雨，我去叫车，你在这里等我。”
“妈妈，我饿了，我想吃糖葫芦……”小雨指着不远处路口卖糖葫芦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就知道吃，等下回去给你做饭吃。”凌芳把伞递给小雨，踩着高跟鞋，闯进了柔柔细雨中。晚上的的士不好等，约摸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一辆的士，这时雨也开始下大了。
下了的士，已经是暴雨倾盆，凌芳牵着小雨急匆匆往小区楼下跑去。
“妈妈，你衣服湿了！”进了楼，小雨跟在凌芳后面，吃力地爬着楼梯。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妈……”凌芳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自顾自地继续爬楼梯，要知道这场大雨让她异常烦躁。凌芳住的小区是没有电梯的，所以每天爬上五楼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也成为了小雨的习惯。
回到家里，凌芳赶紧从衣柜翻出了两条干净的毛巾，两人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擦干了，就赶快去洗澡换衣服吧……”冷淡地将毛巾递给小雨，凌芳不禁打了个喷嚏，她无所谓地揉了揉鼻子，准备去厨房给小雨做点吃的，的确，平时她都是六点去接小雨回家吃晚饭。
“妈妈，喝水……”凌芳正切着菜，全然不知小雨已经走到她身后，她转身看了看身高还不到她腰际的小雨，心不禁揪动了一下。“快去洗澡吧，我不渴……”虽然这么说，凌芳还是接了小雨递过来的那杯水，一股脑喝了下去，只觉得温温的，甜甜的。
等小雨吃饱后去睡了，凌芳才去洗了个热水澡，她独自躺在床上，想好好睡一觉，心里却怎么也无法释然。
“彭伟，你到底在哪里……”她望了望窗外，大雨倾盆。

二

常听人说，女人下半辈子的幸福掌握在丈夫手上，可是自己的幸福呢？凌芳不禁叹息，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六年前她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打工，认识了彭伟，彼此之间感觉甚好，第二年便见了家长，把婚事办了。彭伟是城里人，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两人在城里买了新房，也就是凌芳现在住的地方。本以为婚后的生活会更加美好，可许多事情总不会按照人们的预期去发展。
结婚后，两人决定要个孩子，为这个家庭增添几分青春和活力。
“彭伟，你说咱们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管他男孩女孩，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你讨厌……”
还记得刚检查出怀孕的时候，夫妻俩都是那么的欣喜若狂，憧憬着三口之家未来的美好生活。可是这一切的美好，都随着凌芳的意外流产而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彭伟的酗酒成性，夜不归宿，而这些只是开始。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吵架和打闹，已经成为凌芳和彭伟之间最常见的交流方式，而这种日子，维持了将近一年，直到小雨的到来。
“凌芳，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让她怀上了，小雨就是我和她的孩子……”这一次，彭伟没有再还手，任由凌芳对他拳脚相加。
“我和她，你选谁？”凌芳推开死死抱住她的彭伟，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瞪大着眼睛，等着彭伟的回复。在凌芳的以死相逼下，彭伟最终和外头的情人撇清了关系，在支付了一笔赔偿金后，将小雨接回了家里。
那次之后，彭伟没有再酗酒，也没有再夜不归宿，然而，夫妻俩也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感觉，彼此之间冷淡了许多，就像隔了一道厚重而冰冷的墙。
而小雨是彭伟和别人的孩子，凌芳并不喜欢小雨，甚至恨小雨，但是为了维持这个家，她选择忍受。
一家三口，凌芳，彭伟，小雨。
直到半年前，彭伟卷入了一场传销案，从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一阵电闪雷鸣，将凌芳的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咚咚咚……”
“进来吧……”凌芳知道是小雨在敲门。
“妈妈，我怕……”小雨轻轻推开门，声音里带着颤抖。
“都快四岁了，胆子还这么小，快回房间去睡觉。”
“可是妈妈……我怕……”
“你别再烦我了，再烦我就打你，赶紧回屋睡觉！”凌芳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孩发这么大脾气。
“哦……”小雨有点失落，轻轻关上了凌芳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雨啊小雨，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可是我没办法……”凌芳闭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过去的事情。
雨越急，心越乱。
凌芳在一家大酒店做公关经理，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足够用，就是隔三差五的喝酒应酬让她头疼。
周六不上班的时候，凌芳会先把小雨送到附近教舞蹈的培训学校，然后约上闺蜜莎莎，两人慵懒地踏着平跟鞋，穿着宽松的连衣长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凌芳啊，咱们都认识这么些年了，我说句心里话吧，你应该对小雨好些……”莎莎总会这样劝说凌芳。
“为什么？我做不到……小雨是彭伟和别人的孩子……”凌芳心里总是有那么一股怨念。
“可是现在彭伟跑了，小雨把你当做她唯一的亲人，你总得学会接受事实吧，想想等你老了，至少还有个女儿……不像我，都快三十了，也没找到对象，咱们在酒店上班的，很多人都看不起啊……”说到这里，莎莎总会一阵叹息。
而凌芳，则会陷入沉思。
逛完街，莎莎要回到酒店去加班，凌芳则准备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午饭。虽然这种生活平淡而无趣，但是至少没有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