榔烟

榔烟

入说小说2026-04-15 14:00:12
一.南宋1253年,古镇柳江,在江畔吊桥边的木板屋子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用力地敲打着刚刚烧红的铁。刚刚下过些微的密雨,远处崇山隔着雾布像沾湿的油画。吊桥上一个人也没有,另一端望不真切,深深

一.
南宋1253年,古镇柳江,在江畔吊桥边的木板屋子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用力地敲打着刚刚烧红的铁。刚刚下过些微的密雨,远处崇山隔着雾布像沾湿的油画。吊桥上一个人也没有,另一端望不真切,深深的嵌进雾气的另一头。叮咚的声音响彻山涧河谷,水流汩汩缓慢地流淌。男人有一只黑色的猫,它慵懒地伸了一下懒腰,跳过男人面前脏兮兮的长板凳,跃过了长满绿藓的门槛,从旁边石阶楼梯旁边的绿草茵茵的泥地上丈量着自己的步伐(它不是在刻意给谁看)一直走到木屋高度的三分之二处,停下来,和吊桥木屋并作一排,它有它的心思。
“楠,过来啊,这里很好玩儿啊。”
“不,我怕。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楠,没事儿的,哈哈,你看那里……”
“啊!哈哈,要晃下去了!”
楠看到她的四个朋友走到吊桥中间,其中一个在给其他三个拍照。她还在吊桥头儿那儿站着,她是个不爱热闹的人。楠没想到这成了她看朋友们的最后一眼,等到她再看向吊桥中间的时候,他们已经空空了,他们去了哪儿?
孤烟、山涧、吊桥、流水、鸟鸣和楠自己。她居然没有恐慌。
泥路旁白陡峭的石阶,楠就是沿着这个石阶下去的,啷啷的声音吸引了她,她没有和朋友一起过那个充满刺激感的吊桥。她留在了吊桥的这端。
当她看了一眼男人所在的木板屋,放着胆子沿石阶走得更近些。
木屋二楼的一只黑狗抬起慵懒头望了望她,没吠,仿佛早就熟识的家狗似的。这只狗坐在那间木屋的二楼,因为那啷啷的声音,她先是看到那只狗,然后是那个男人,然后才是那只猫。
楠是沿着吊桥边的石阶走下去的,沿着2010年8月26日走下去的。
那天她和朋友们一起去柳江耍,后来朋友们莫名其妙消失了。
其实也许是她自己消失了。
二.
石阶看上去要比想象得陡得多,那些石阶已经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几个世纪。男人停止了敲打的声音,抬起一双沉重的灰色眼睛望着楠。继而又开始了敲打,他淡淡地问了句,“姑娘,蒙兵又来过了,你怎么离开?”。他蓝青色的衣服上很多灰黑色的点。
楠茫然的眼神划过他的额头,上面渗出几粒豆大的盐汗。
木屋里堆满铁器,旁边放着被烧红的菱形铁钉。
“你一个人住?这儿真黑。”楠说。
这时木屋二楼的狼狗突然叫了起来,它站起来,不停地活动前脚,跃跃欲试的样子。
“蒙古有一支小部落军队刚刚路过前面的村子。几乎所有的人已经离开了,你怎么还?”男人的眼睛恍惚打量了一下楠,随即失声道,
“楠?是你?”
他亮起眼睛,放下手中的锤子,像一只生了锈的圆规立在那儿。在铁器飞起的灰黑色烟雾中,那是一张憔悴的脸绝望地望着楠。
“你回来了?你看你穿成了什么样子了?”
“你认识我?”
那只棕色长毛狼狗开始朝着楠狂吠,男人制止了它,“阿黄,别叫,你看谁回来了?”
“不,我不懂,我属于这儿吗?”
“楠?两年前蒙古军东下,那天我去吊桥那边的村子买工具,回来时你就不见了。我问遍所有村里的人,阿宝说那日他上山打柴看到你从吊桥这端走过去了,然后被蒙兵带走了。”
“……,你穿成这样子,……你过的好吗?”
“我的朋友不见了,我和他们一起来的。”楠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疯一样逃了出去。
还是刚才雾蒙蒙的吊桥,在雨霏霏的天气里无力地高挂在江水两岸。雾气越来越浓,一种恐惧的绝望油然而生。她的电话失去信号,她放弃了继续等下去的念头,她的朋友一定忘记了回来的路,她决定自己沿着刚来的路走回去试试,如果在长途公交站碰不到她的朋友们,她决定一个人回家。
下山,快点!快跑!她心里喊着。那捶铁的男人话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像柳江村边一缕缕飘烟。
楠下山,又路过那村庄,和来时一样的古镇,只是人换了。
这些四角吊起的屋顶,这些高高低低一线排起的瓦房,木板撑杆窗户的矮屋,围合的四合院落。绑脚的老婆婆将裹着臧蓝色素头巾安坐在自己房屋的门口,等落日;河边三五成群戏水的不识愁的顽童;大街上身着长袍悠闲的男女。
古朴的院落,遥远的崇山,楠好似掉进了时间的迷宫。
时间短暂如炊烟。
三.
古老的沙场上战马纷飞,号角、军刀和马鞭。
车离一个捶铁匠人,鲜红的铁浆在他的掌心变换出无数朵美丽的云,窄口的小罐、弧形的酒杯、圆形的云碟……。
他以自己的方式,以金属的方式,在一只铁盒子里经营爱情。
如此安静的一个男人,孤零零降生于南宋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是一个天生会铁艺的匠人,苟活于连年战争的日子。
两年的时间,皱纹已经渐渐爬满他整张脸,他是一个丑陋熏黑的懦弱男人。他的楠离开了两年之久咯。
还记得第一次在市场上撞到你,你正去买米,你手里攥着刚采的野花,欢快地跑,撞到满身尘土的我,米撒了。你样子真可爱,十六岁的年纪如你手里攥着的野花,笑起来浅显的酒窝,我把你吓坏了吧,我丑的要命。
你只问了我一句话,你是西域的人吗?对,你说的没错!我长得沧旷,额头凸起,眼窝凹陷。但是你却不怕我,你望着我的几近变成灰色的帆布背包发愣,我匆忙地用头发挡住半个脸,怕你怕,怕你笑。你笑了,那样天真。多可爱!
车离从此不再漂泊了,他像一个诗人一样窝居在柳江边的山脚下,用他捶打的美丽铁器卖给农民、小姐、官人、宪兵……
楠也从此不再孤独,不再是富人家的小丫头
车离一直住在那间木屋里,从此每一个敲打铁器时冒出的花火都可以看见楠飞起的笑,多美!
但是战争带走了楠。
楠,如果活着,何时回来?
四.
楠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又回到这座和朋友走散的吊桥,那个铁匠铺的男人成了这儿唯一能将她识别的人。
那个男人刚好出去,楠在堂屋的侧墙上发现一张简笔线描,那穿着古装的女子和自己一模一样。窗外的榕树茂密的疯狂地朝四面八方生长,枝丫遮过绿赭石色的屋顶。
楠盯着它看了会儿,不想再看下去了,她就是……这个楠吗?
“楠……。”
“你的楠被战争带走了,我不是,我不是她。”
“你能回来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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