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
他真是一个难得的人,上面有八个姐姐,母亲生他时已经快五十岁了,经过三十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实现了传宗接代的梦想,没有让王家六代单传的传奇终结在自己身上,那个高兴与自豪啊,全挂在了产后的脸上。并把这
他真是一个难得的人,上面有八个姐姐,母亲生他时已经快五十岁了,经过三十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实现了传宗接代的梦想,没有让王家六代单传的传奇终结在自己身上,那个高兴与自豪啊,全挂在了产后的脸上。并把这份功勋的一半算在了老天的头上,给这个独苗宝贝取名叫天恩。一个家庭的独苗可是比一个国家的熊猫还要宝贝,于是他就在父母和姐姐们的呵护与照顾下养尊处优的成长。20岁成家后,依旧过着靠老父亲养活的日子。毕竟,依赖已经成了融入血液的习惯,而根深蒂固的习惯想要改变那比戒掉鸦片烟瘾还要难。
这样的生活直到父亲在九十岁那年无疾而终,而老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个已过而立却终难自立的独苗儿子。
他的难得还在于执着,执着于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猜拳行令、喝酒赌博和家庭暴力。
失去了父亲天一般的呵护、靠山一般的支撑后,他应该是这个家庭的天和山了,可是,他不。也许是他觉得天与山所要承载的厚重不是他瘦弱的脊梁所能承受。而宁愿做一只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虽然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诗哲泰戈尔的名言似乎就是他终生信奉的人生教条。
于是,他依然故我地吃喝玩乐,无忧无虑,即使家里穷的已经揭不开锅,即使要给婚丧人家上礼凑份子都没钱,那就想办法借。如果借不下,那就厚着脸皮去扛,反正久经风雨洗礼和岁月考验,早已经修炼的如城墙般坚实厚重、无所畏惧。脸皮能扛住人情,却扛不住肚皮的饥饿,便成年累月的吃凉调的韭菜,那东西便宜又耐饱而且还省油。
唯一使他不能忘怀的是酒桌上的高低和牌场上的输赢,酒是能蹭就蹭的壮胆良药,牌是须臾难离的心肝宝贝。有时候为了过把瘾而又囊中羞涩且正逢年节的话,还会向孩子搜刮磕头挣来的几十块压岁钱,很快这几十块也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只能灰溜溜的收摊撤退,其实是十万分的心不甘,因为赌徒的心理最是愈挫愈奋。只是迫于资本有奈无奈撤退,仿佛不怕死的冲锋者也只有一条命去奉送。
此刻,他的财产只有妻儿,所幸他还没有卖妻鬻儿换钱去赌的想法。
婚后所生的三个儿子,应该是他对这个家庭最大的贡献了。毕竟结束了祖上连绵不绝七代单传的萧瑟凄凉,实在是功莫大焉,相比之下那些毛病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也自觉了这份功勋,便闲的心安理得,便玩的无所顾忌。
因为写的一手苍劲雄浑的毛笔字,便成了婚丧嫁娶人家礼房中执笔的首选。舞文弄墨之后,胡吃海喝一通,或摇摇晃晃或跌跌撞撞或连滚带爬或烂醉如泥被人抬着送回家,就成了妻儿习以为常的事情。醉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酒风不好耍酒疯胡打乱骂,娇小的妻儿们近水楼台可是沾光不少。
孩子们被吓破了胆,各自选自有利地形埋伏起来。温顺而不失刚烈的妻子惠贤实在忍无可忍,不免要说他几句。
“你这挨千刀的不要脸,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饭睡觉、喝酒赌博,不管媳妇和娃们的死活。”
“你这个卖B货,老子吃饭睡觉是饿了累了,喝酒是扩大交际联络感情,赌博还不是为了赢两毛钱,要不你哪儿来的钱去涂脂抹粉去勾引野汉子?”天恩本就酒场受气或是赌场失意,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出发呢,这下有了突破口。再说从小在蜜罐子里头长大,何时受过家人的骂?于是,针尖对麦芒的就对骂开了。而一旦开骂,天恩全没了舞文弄墨时的那份斯文和涵养。
妻子惠贤并不示弱,但受到这样的冤枉,气的头晕腿软浑身发抖,一屁股蹲在了地上,歇了片刻,缓过气就开始了连珠炮式的反击:“你狗日的畜生,好驴都不下的狗熊!你他妈的还是人吗?是人生娘老子养的吗?老娘自从嫁到你这家就是起早贪黑,扫院种地,看娃喂猪,端屎倒尿,从没停闲的时候,你还这么血口喷人?我勾引谁了,你给我说个清楚明白?你狗日的畜生……”虽说是在气头上,但这样的实战演习实在比天恩喝酒赌博的次数还要频繁,惠贤的措辞也就简洁凝练、音韵铿锵、朗朗上口,气势逼人。
天恩也知理亏,骂的有些过分,但男人好面子的心理怎容他示弱。一边回骂“你没有勾引也想着勾引呢!你现在不想以后也会想的,你勾引一个还会嫌少的。你这个骚货,除了梳头抹脸就是挑三拣四,管东管西,我爹我娘都没这样管过我呢。”一边扇向了惠贤的脸上,随后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惠贤边哭边骂边反抗:“你妈的B的,你怎么不喝酒喝死呢?你回来欺负我,你算是男人吗?你怎么不在路上让车撞死呢?”到后来就只是呜呜咽咽的抽泣了,孩子们更是撕心裂肺的嚎哭,这闹剧便惊动并吸引了左邻右舍,招来同情的调解,当然也不乏好事的看客。
天恩和惠贤的这种鸡生蛋、蛋生鸡的战争循环往复的上演,那场面里三个幼小的儿子简直比美军打击下的伊拉克和利比亚人民还要恓惶、可怜,人家那战争总有休战的时候,这家庭的战争平常的快赶上吃饭睡觉了次数了,那份提心吊胆就像生活在安装了定时炸弹房里的人一样。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我的妈呀,我的天呀,我怎么比窦娥还恓惶呢?”无数个不眠之夜,惠贤看着身旁鼾声如雷的天恩,瞪着黑亮的眼睛试图在黑暗中追寻光明,但是光明在哪里啊?这些问只能在惠贤心里如打鼓般翻来覆去的奔腾激荡。
睡着的天恩如死猪一般气定神闲。
醒着的天恩如野狗一般游手好闲。
但不管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家人都不得安宁。
日子流逝,别人家欢声笑语,惠贤家度日如年。
十来年携手夫妻,最终对簿公堂,分道扬镳,五口之家顷刻之间分崩离析。无家可归的惠贤在可怜她娘儿四个的村长帮助下借住进了人民公社时期圈过羊的一间废弃平房里。
平房的功能和山区的窑洞正好相反,那可是冬天像开着空调,夏天像烧上了暖气。好在,娘儿四个也吃苦习惯了,惠贤也不怕吃苦。看着三个一天天长大的儿子,她那惯常的愁眉苦脸还是浮上来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开水冲泡的生姜里撒了点白糖,衬托的她鬓角额头上那岁月碾过的印痕显得更加清晰而深刻。
儿子就是她的希望,她的全部。虽然,她在一天天老去,但孩子在一天天的长大。
想到这份希望便给了她无穷的吃苦受累的力量和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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