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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晓青象往常一样查房、做医嘱、记病程，并写好了交班记录。然后对她带的学生说：平平，记着明天8床、44床要出院，34床要输“丙球”，11床复查电解质……边说边向外走。平平脆脆地答应着，忽然又回过味来似的追出来：杜、杜老师，你真的就走啦？晓青回过头来静静一笑：走啦，再见啊！好好学习平平。然后走出医院大门，走进雨里。她听到平平在她身后带着哭音喊着：杜老师，我舍不得你——哎，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把伞——她没有再回头，是为了掩饰脸上奔流的泪水。很快，雨水更多地在脸上奔流。
我这是怎么啦，我怎么会哭呢？她自问。
站在站牌下等车的时候，她依然泪流不止。时值八月，雨渐渐地多了起来，但一般是傍晚或夜间的雨，象今天这样一大早就开始下个不停的雨还真是并不多见。一阵阵风吹来，瑟瑟的，落了一身的黄树叶子，她不禁看了看身边的这棵树。高大的树冠郁郁葱葱，树干已半搂粗细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想当初她梳着一根马尾辫，迈着弹性的步子走进这个医院的时候，这条路边的树才新栽不久，细细弱弱的还不能遮阳。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的。但她不后悔，也不容她后悔。可以说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流泪。以她的冷静平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落泪，何况她已年近不惑，早已不是爱落泪的小姑娘了。
车来了，她从容地上车、刷卡，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窗外是迷茫的雨雾。

2
在值班室换好白大衣，晓青迈着轻捷的步子走进办公室。这两天局里要来检查，早会上刘主任反复强调了不能出一点纰漏。想到昨天平平写的有些病历还未修改，所以今晚过来加会儿班。
刚坐下，打开电脑，值班医生小赵和平平象姐妹俩似的走进来。小赵一看见她就说：“杜老师有你在，我回去得了。”“又值24小时了吧，也真够辛苦你这小身板的，多加餐吧”，晓青一边手下哗哗地敲着键盘一边说。平平这时凑过来看她改病历。“去帮小赵下医嘱吧，等我都给你改好了再给你说吧。”“好嘞！”平平就去帮小赵下医嘱。
护士雅菲进来拿病历，看见晓青高兴地说：“杜医生你来啦？正好帮我停个一级护理吧，写护理记录写得我手都疼了”，边说边甩着修长的手指，“11床行不行，他都快出院了？”晓青说：“手疼了呀，美女家家的真让人同情。但同情归同情，医嘱归医嘱。11床是个反复抽风的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抽一次呢！”雅菲嘟着小嘴甜甜地说：“好姐姐，求你了，就停一个吧，我帮你揉揉肩！”说着就给晓青揉起了肩膀。晓青很享受的样子：“喂，还挺舒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就把7床、8床停了吧，发烧的孩子，这两天稳下来了，我本来准备明天停呢。”雅菲立即笑成了一朵花：“真是出手不凡，一下就两个，还是贿赂好使呀！”晓青：“快去吧，你个丫头片子、小精灵！”

“赵医生，孩子老也哄不下，一直咧咧，下午用的药根本没管用！”，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进来说，满脸的焦急。“那就先做个B超吧”，小赵赶快下了医嘱，开了单子给她。
她走后办公室一时静了下来。
晓青问：“这是几床呀，怎么回事？”
小赵回答：“36床，新入的。腹泻7、8天了，没有脱水，肠功能较差。下午查了两次，腹部没什么阳性体征。最后一次是刘主任给他看的，给了解痉药物，并说如无好转须做个腹B超除外一下肠套叠等。”
平平：“肠套叠不是要有腹部肿块、呕吐及果酱样大便，但他没有这些症状呀？”
晓青：“腹部触诊是关键，但孩子一般不会好好配合的，所以并不见得每次都查得很清。另外等出现果酱样便时肠管就已经开始坏死了，那就很危险了。所以做个B超或腹片很有必要。”

“给看看吧，看看孩子都成什么样了！”孩子爷爷举着B超单直奔晓青而来。后面是抱着孩子的妈妈、孩子爸爸、奶奶等一干人一起走了进来，围着晓青站着。“该交什么钱都给你们交了，赶紧给俺治好呀。这算什么医院、什么医生孩子哭这么长时间居然不管！”
晓青接过B超报告单：因肠管胀气显示不清。见没什么诊断价值，就说：我再检查一下孩子吧。
孩子妈妈抱孩子坐在检查床上，孩子不配合。晓青说“边喂奶边检查吧”，孩子妈妈说“他不吃奶，光闹。”晓青说“试试看吧，否则一点也查不清。”孩子妈妈开始哺乳，小家伙一叼住奶头就不哭了，还翻着眼睛向上看。晓青快速检查了一下：轻度腹胀，并无大碍。就对家长说：“孩子的病情不是很严重的，因为肠道功能差，不舒服，吃奶也受影响。对症处理就行了。口服药物都吃着呢，再就是按摩或热敷腹部，或做做肛管排气。”孩子妈妈说：“俺一个熟人说了，小孩的肚子不能随便按摩。”晓青：“那就先排排气看看吧。平平去拿病历、小赵下医嘱。”
小赵和平平下完医嘱就拿到护理站去了，这时孩子爷爷就喊：“需要排气怎么还不赶快去呀？”看孩子妈妈还在检查床上喂奶，晓青就说：“你们回病房吧，护士马上就过去了。”孩子爷爷更大声地喊道“护士过去，你是干什么的，赶紧给俺排气去！”正好小赵、平平回来和护士跟他们一起去病房了。晓青楞了一下，感觉脑子很乱，想赶紧把剩下的一点病历改完，就回家去。本来很简单的操作护士一个人就完成了，但她又怕出什么意外。还是去病房看了看，当时已做完排气，孩子在安静地吃奶。
她正要放心地写病历，孩子爸爸跟过来了，问孩子怎么会低烧，态度还是很理性的。晓青说：看来你还不太清楚病情，我给你解释一下吧。就打开电脑按着记录给他解释病情。此事孩子奶奶在办公室门口不满地嘟囔着：让孩子哭这么长时间不管，你们医生是干什么吃的，还救死扶伤呢……孩子爸爸不耐烦地对她说：先别说了，听人家大夫说！孩子奶奶不听，后来就带了哭腔：你们自己就没孩子吗，他才4个半月呀，接着突然跪在了办公室门口，哭天抢地的：天啊，他才4个半月呀，哭那么长时间没人管呀，我可一直敬着你们呀，把你们捧上了天呀……晓青赶紧去拉她起来，劝说道：您别太着急了！无效，不知道孩子爸爸什么时候走了。而孩子爷爷也在楼道里大喊：啊，我怕什么呀，还迎奥运、保安全呢，这样对待俺，我就天天来跟你们闹！孩子奶奶甩开晓青拉她的手，跳起来就在楼道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