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坐在地毯上闲翻着之前买的《山海经》，耳畔响着熟悉的《春江花月夜》，兔子丫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佛经。
最近，丫头开始关注佛法，她自己解释说，是因为有太多的求不得和已失去，让自己快要忘记了那些在最初的最初，与自己相关的那些安宁与美好，人也越来越浮躁。
望着她在灯光下安静柔和的侧脸，我才发现，原来她比想象中的更好。
蓦地想起那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看得有些乏了，我起身去倒水，端水进来的时候，她微微仰着头，望着我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有一泓清水汪在里面，伴随着她柔柔地声音，那汪清水就似要把人的心都泡得软了，化了。

“你看这段，说，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
“怎么？”我坐下，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
“没什么，就觉得真的是那么回事儿，‘身自当之，无有代者’……”她细细白白的手指，捏着杯耳，打量着杯中的温水，好似要把这杯清水看出花儿来一般。
“这世间事，不外就是如此，或喜或忧，无人能真正明白。一切的一切，都要自己承担。”从书柜中翻出一本小说，想来打发下剩余的时间。
“哦？”丫头索性将书放在一边，探过头来，“如果有那个人出现，他可以温暖你骨子里的寒凉，你愿意为他做什么？”
看着她狡黠的表情，那一瞬间我有种后悔的感觉，刚刚怎么还觉得她安静了，分明装模作样。
揉了揉被她烦的有些微痛的额头，我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以后的事我哪能想到，不过，也许会和现下里的自己很不一样吧。你呢？”
“如果是我，我愿意为她洗手做羹汤。”

洗手做羹汤，她居然愿意为那么一个人，放下身段，进得厨房，做碗温暖的羹汤。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我有些羡慕那个以后可以让她倾心相许的人。
她那么骄傲的人，得她的手，日日甘愿为之操持着吃穿用度，这该是最有分量的诺言。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兔子丫头说，在充满世俗味道的烟火气中，熬一碗含着情意的清粥，在炉火映照下的面庞，日日地在这温暖的火光中静静老去，此生也无憾了。只可惜，更多的时候，就像书中所说，无有代者。
曾经，我们每个人都向往着美好。人的骨子里，都有那么一股子追求美好的执着，可是久了之后，就渐渐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侵蚀了执着，开始一针一线，一箪食一瓢浆过自己的小日子，开始变得宽容，能够容忍那些不美好的东西。
也许有天，你会遇见那个人，他没你想的那么美好，有着许多你看不过的小毛病，但你就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为了他做碗平常的饭，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那时你便会觉得，此生如此，便再也无憾了。
也许终其一生，你都没有遇见这么个让你心甘情愿的人，但你还是结婚生子，进得厨房，操持家务，安宁老去。然后忆起这平生，有些遗憾地讲给自己的女儿，说自己的老妈这辈子都没得到过那个自己愿意亲手为之做羹汤的人，却也和老伴幸福了这一辈子，老时想来，虽然遗憾，却也甘愿。然后看着自己的女儿，磕磕绊绊地寻着和自己年轻时一般的梦想，寻着那些自己向往过的美好，最后还是和自己似的，平淡一生。

其实，这世间最易得的，便是这一“情”字，人生在世，永远活在情之中；最难得的，便也是这一“情”字，人心难测，你永不能在得到的那一瞬便清晰明白的知晓，哪些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心实意。这都需在日后长长久久的生活中，一点一滴用心去体会。

“你当真愿意么？”我看着兔子丫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觉得我做不到么？”
“那你还是先去练练自己的厨艺吧……别到时候羹汤没做好，反而烧了厨房，白白赔了房子……”
“你——我饿了。”
“嗯。”
“别看了啊，我说我饿了。”
“厨房里还有东西，你自己去做点就行了，不用做我的份，我不饿。”
“你去做啦。我不愿动……”
“我也不愿……”我偏过头来看着她，想逗一逗她，“在为别人做之前，先为我做一碗罢。况且，有人说，不会做饭的女青年，只能去当第三者，不会做饭的文艺女青年只能被他们潜规则。”
“谁这么混蛋，居然说这种话！不要，我不会。你去你去！”抢了我手中的书，她用力将我拉起身，这丫头，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你去你去！你做的好吃。”
“歌里唱的……你先练练手吧，我不嫌你做的难吃。”
“我不，我嫌。”

好吧，看来还是要我去。
今后有谁，能那么幸运，得她一碗汤。

洗手做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