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了一层雾。翻开手机，一个一个看通讯录里面的名字，如往常一样，不知道打给谁；没有人可以联系，也没有人联系我。可是我有很多话要说。说给父母听？No！他们不会理解，不会支持。“你的路将会很好！”他们会这样告诉我，用慈祥的语气——隐喻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明天。
“那么你很喜欢这份工作、这个职业？”面试的情景又回到了眼前。我真的不知道，不确定。“看得出来，你大学选的是和这份工作有关的学科，你很热爱这门学科吧？”是这样吗？我呆在了原地。我想我只是擅长这门学科，可以凭此获得一个好的毕业成绩，一份好的工作。多么像放羊娃的故事：你以后作何打算？放羊，娶老婆，生孩子。孩子渐渐长大了。问孩子，你以后作何打算？放羊，娶老婆，生孩子。我也许不得不对我的子女说：选个热门学科，考个好成绩，找个好工作。面试那天，就在那个问题问完之后，我呆呆地站了很久，答不上来，因为突然失去撒谎的本能。
我扭头转身，资料也没有拿，一直往外走。很匆忙，就像赶赴一个快迟到的约会。我经过走廊，下楼梯，整间大厦只有我的脚步声，别人都在看我，用眼神问我为什么走得那么急。电梯前挤满了人，我闯入安全通道，一口气下了十几层楼，在最后那一级台阶，我跌倒了。扭伤了脚。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泪不自主地流了出来。
泪水已经控制不住。没有人会经过这里，不会有人来扶我，只有自己站起来。我把大衣的领子拉高，遮住了脸，穿过大堂，走出大厦。那个问题又由谁来解答呢？

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背着书包去上课。今天坐在旁边的是一个女生。她漂亮吗？也许吧。她在哭，会让任何男人感到心痛，那么，她也算是漂亮吧！我问，你为什么会哭，而且是在上课的时候。我猜，她会说：“我失恋了……”
“我考进了……”
她想笑，却忍不住又要哭。她考进了什么？我觉得并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应该让她继续，不去阻止，哭完了也就停止了。课堂里的人慢慢地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她坐在一起。庆幸的是，没有其他学生进来上下一堂课。
她终于破涕而笑了。我的心情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在狂笑，在疯笑；多么坦荡，多么开怀。白板上的墨水都被笑声吓得变成了白色。就是需要这样的笑声来夺回生命！
“你考进了？”
“对！我考进了！”
“考进了什么呀？”
“音乐学院！”
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蓄势待发的纸，她想让所有她遇见的人都看一看，来证明她的存在并伴随着成真的梦想。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告诉我，一边看着录取通知书，仿佛在看一张和初恋情人的合影。对，我不会知道，你也不会知道，只有她自己了解。
晚上，我请她喝酒，我把她带回了家。她很开心，抱得我很紧。管他妈的什么梦想与现实，我只要这一刻。我射了进去，身体突然沉重，脑子突然清醒，一下子又坠入迷惑之中。我轻轻地搂着她，可以看到她的微笑，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真情流露，她还在高潮。这一夜，她的梦一定很甜。
我并没有留下她的电话，过了一周，也没有在课上遇见。
我记得那是3月28日下午，我看见一个女人在和一个男人吻别，我认得出她的身影，就是她。我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继续朝前走，擦过他们吻别的场景，走入火车站的月台。
她也许和我是同一班火车，谁能预料呢？
那么，我的下一站该去哪里呢？

11/10/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