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唱片

老唱片

喧喧小说2026-10-24 20:28:25
我有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姐姐,她叫篱落。在我七岁那年,篱落喜欢攥着我的小手整天游荡在这座城市里面的大街小巷,午后的暖阳透过我们一大一小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两道并不对称的影子,它们牵着手,像两个纸扎的小人在影
我有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姐姐,她叫篱落。
在我七岁那年,篱落喜欢攥着我的小手整天游荡在这座城市里面的大街小巷,午后的暖阳透过我们一大一小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两道并不对称的影子,它们牵着手,像两个纸扎的小人在影布后面被人操控着身体一样来回不安地跳动。
在路上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斑驳的光影前行,然后不顾周围人的眼神,大声地把笑声留在背后。
那时,我是幸福的。
我喜欢被篱落牵着手日复一日地走在熟悉的青板石路上,因为我渴望那种被人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面的感觉。
篱落说,每个女孩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淡蓝色的灵魂,它孤独寂寞与世无争,像只受伤的羔羊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期待着被过往的行人亲吻、抚摸。
我问她,姐姐,我的灵魂也是淡蓝色的吗?
篱落说,傻丫头,你的灵魂是白色的,你要像白色天使一样快乐。
可我并不快乐。
我是一个忧郁的孩子,总幻想着自己只是天使看见人间疾苦以后流下的一滴泪水。
天使满目忧伤地望着坠落在人间的眼泪说,去吧,替我体验人间的情与爱。然后天使给了眼泪一双翅膀,而它却没有用来飞翔。眼泪对天使说,生命是短暂的,我要用一半享受生活的阴霾,然后用另一半迎接着晨曦死亡。
可眼泪坠落的速度太快,天使并没有听到它的声音。

在这座城市的尽头有两家紧挨着的店,一家卖我最喜欢吃的棉花糖,另一家卖篱落最喜欢听的老式唱片。
每次走到这里,篱落就会把我丢到音像店门口的台阶上,轻轻地亲吻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走进音像店里面听老式唱片。我喜欢等她进到里面的空档,掏出自己兜里的零花钱去隔壁买一个大大的棉花糖,然后坐在台阶上看夕阳。
等我把棉花糖的最后一抹甜丝咽到肚里以后,就会进到音像店里面找篱落,找她陪我一块儿回家。
每次进去,我都能看到篱落正坐在店老板的身边听故事,不知道店老板讲的什么故事,能让篱落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问篱落,她也不说。
篱落说,傻丫头,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是什么故事。
当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躲进地平线,夜幕的第一层灰色来临的时候,我们的爸妈可能还未吵完架。
从我能记事的那天起,我爸和我妈好像就有吵不完的架。
我和篱落总是蹲在家门口等屋内的吵骂声平息下来以后才进去,因为我们不想被爸爸带着怒气的眼睛扫视,也不想被妈妈那充满火药味的语言中伤。
在门口,每次听到屋内有东西被摔到地上的声音,我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冷颤,然后我感觉自己的手被篱落攥得紧紧的。
最后,她会抱住我的头,然后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傻丫头,别怕,我会保护你。
我喜欢被篱落抱在怀里面的感觉,她轻柔的胸脯摩擦着我的头颅,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可我在篱落的怀里能感觉到她左心房跳动的频率和我的心跳一样急速,原来她也害怕听到那些声音。
或许,我们两个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只能依靠彼此的肩膀来寻找依靠。

我总是问篱落,姐姐,我们是不是被命运诅咒的孩子?
篱落在我问这句话的时候,总会轻轻地攥住我的小手,然后望着我的眼睛说,傻丫头,我们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姐妹。
每次她说完这句话,握我手的力道就会不自觉地加重几分。
篱落喜欢问我,丫头,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家,你会跟着我走吗?
我总会坚定地点点头望着她说,会。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爸妈就离婚了。妈妈领着篱落撇下我和我爸去了另外一座城市。
我没想到篱落会这么早的离开,而我却不能再像以前牵着她的手说我想和你一块儿走,我哭了,哭的很伤心。
走之前,篱落抚摸着我的脸颊说,傻丫头,不要哭,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问她,要多长时间你才会回来?
篱落看着我,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等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我会回来。
我追着她们的车子跑了好远,一直跑到了这座城市的尽头,最后我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了那家音像店前面。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双手趴在后窗上的篱落,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好像在说些什么,而我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篱落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晚上睡觉我都会突然惊醒,因为我梦到篱落从悬崖上掉了下去,而我站在她的身边却无能为力。
我害怕有一天篱落会真的离开我的世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也会死的。
有时,我从睡梦中醒来会发现我爸站在床头嗫嚅地说些什么。
当他发现我醒的时候,就会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胳膊使劲地摇晃,嘴里不停地说:“嘉颖,别离开我,不要走。”
嘉颖是我妈,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知道我爸又是刚从外面喝醉酒回来。然后,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他哭我也哭。他是因为伤心,我是因为害怕。等我们两个人都哭累的时候,我就会先睡着,他会直接把头埋在我的被子上,跪着睡到黎明。
爸爸以前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一个酒鬼。
我以前是一个忧郁的孩子,现在却变得比以前更加忧郁,而且孤单得像是一座耸立于高山之巅的坟墓,棺材里装着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即使可以吸收日月精华,却依然不会重新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第二天我爸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喊我起床吃早饭去上学,我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起床吃饭去上学,然后从抽屉里拿一张绿色的钞票。
我会在路上买一个棉花糖,这样我才能感觉生活还有那么一点儿甜。
篱落走之后的每个夜晚,每次睡觉之前我都会想:为什么妈妈要离开我们,为什么我记事的时间这么短。
大多时候我都会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
我记得,篱落是第一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她手心的暖是我第一次碰触这个世界的温度。

已经四年了,我没有见过篱落,但我总是能够梦到她。
在梦里,我看见她还穿着临走时的那件碎花裙,摆着手对我笑,然后她牵着我和往常一样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面漫无目的的游荡,午后的阳光打在我们脸上暖洋洋的。
我们攥着彼此的小手,踩着脚下斑驳的光影小心翼翼地前行。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
但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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