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小到大，总听过许多故事，特别是在孩童时代，我们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小脑袋似乎总也装不满，什么东西都想问个究竟，搞个明白。而听故事，是我们获得知识的一个重要渠道，我们从那些个千奇百怪的故事里了解到许多有趣的人和事，也在那些个人和事中积累了许多人生的经验。所以，说每个人是在听故事中长大的，似乎一点也不过分。
长大成人之后，知识多了，对世界，对社会，对人生的了解多了，于是不再对故事感兴趣。凡所听到的故事，总是认为有许多人为的因素在里面，少了几分新鲜，多了几分世故；少了几分真实，多了几分做作。他（她）的故事并不比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高明多少，新奇多少。我们缺少了听故事的感动，似乎故事已经跟我们无关。
但我们还是要在听故事与讲故事的角色中不停地转换，只是长大之后不再喜欢听故事，但有的时候却不得不讲故事了。因为我们有后代，他们的好奇心也正和当初的我们一样，或者还要更强烈些。于是，我们要给他们讲故事，用一些故事去影响他们，教育他们，激励他们，也一如小时候的我们，听了一个好故事之后信誓旦旦地要成为故事里的英雄与侠客，或者对故事里的坏人坏事咬牙切齿。
儿子已经上到了初中三年级，印象中他在上初中之前是很喜欢听我讲故事的，而且每晚必须讲，否则他就闹着不睡觉。但自从上了初中，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罢，所以不再央求我给他讲故事，而是有的时候我央求他听故事了。这个不小变化说明孩子真的已经慢慢地长大了，我们所讲的那些个故事，有许多已经被他们看穿了底细，不再为他们所感兴趣。但是，我仍然经常回忆下他小时候，躺在被卧里，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黑眼睛，催着我“甚至是命令我”给他讲一个又一个故事。于是，我便搜肠刮肚地把从小到大听来的故事一一讲给他听，而那些故事，都是我小的时候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掌故。当然，我不给他讲神怪的故事，因为当初我听那故事的时候已经毛骨悚然，特别是怕黑天。天一黑，总觉得那故事里的神怪则从黑暗里游荡出来，都有着一张青面獠牙骇人的脸，或蹦或跳地怪叫着来吓唬你。
但我毕竟不是讲故事的高手，而且小时候听来的那些个故事过于久远，内容也多半忘却，只得边讲边回忆边补充——有的时候甚至是“胡编乱造”了。因为小时候听到的故事多是好人自有好报之类，大概告戒我们做人要诚实，不要偷奸取巧，老天爷总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而那些个自以为聪明的人，则都有着悲惨的结果。因此，我的故事经常是这样的开头，一家人，有三口，老大最聪明，老二是傻子，老三一般。于是，老大和老三则想尽了方法要霸占财产，置老二于死地。但傻子老二却总是有上天的庇护，于是，娶了美丽的仙女，有了花不完的钱，而且他还让周围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等等。类似的故事讲多了，儿子已经掌握了我的套路，于是，在我下一次讲故事，刚一开头说“一家人，有四口人，”他则接过话茬来，问：“是不是老二又是傻子？”这样的多次之后，我觉得再讲这样的故事已经使他对父亲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于是，赶紧换了其他题目。但故事讲来讲去，最终的结果都差不多，那就是，老实人不会吃亏，而偷奸耍滑心术不正的人，肯定没有好下场。我觉得这样的故事对他应该有些教育意义，让他做一个诚实，善良的好孩子。
时间一长，我的故事储备已经发生了危机，而且几乎告罄，但他每晚依然催着我讲一段故事，并声明不听故事则睡不着觉。其实我也发现了多次，当我讲得很起劲的时候，却发现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梦乡。
但故事要讲下去，否则不免要被儿子说“爸爸是笨蛋”而小觑。因此，得采取必要的“策略”了，那就是，故意把一个短故事拉长，一段一段地讲，每晚只讲一段，以后的要“且听下回分解”。因此，每每讲到高潮之处，则戛然而止，故意卖个关子，任凭他怎么抗议与耍赖，故事是不再讲了。
要创作长篇连续故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动点脑筋的。西游记等已经不须我再讲，因为那里的故事情节及人物等他比我还要清楚，他们真幸福，有那么多好看的动画片看。而我们小时候能借到一本连环画还要激动好几天。
后来，我终于有了个办法，就是把他所看过的动画片里的人物安插到我的故事情节之中去，而且把古代的人物分派了现代的任务，把现代的角色安排了古时候的工作。而且是连续故事，一天一段地讲，还有许多时候把他的一些个不好的习惯编排到故事里面，让他认识到不好习惯的危害。这一招果然很灵，在大半年的时间里他被我的故事征服了。一天接一天地催我讲下去，讲下去。而我呢，也真是动了番心思。比如，西游记是他所熟悉的。但是，若唐僧与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等变成了抗日英雄，这故事是他觉得没有听过的，他睁着大眼睛听我一段、一段地摆龙门阵，听我讲唐僧师徒怎样动脑筋想办法与日本鬼子周旋，怎么智取鬼子据点，端鬼子的炮楼等。但时间一长，这招也不灵了，而且我一开口，他则知道了我讲要说什么：“你是不是又要说，唐僧着急孙悟空几个人开会，要拔马家河子的炮楼？”他有些不屑地问。
为他讲故事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他上初中，上了初中的他已经是翩翩少年，有着我他这个年龄里不懂的许多知识，特别是对现代的网络等，简直是了如指掌，而我已经感到有些OUT了。于是，他不再对我的故事感兴趣。有时候，我故意逗他说，来儿子，爸爸给你讲个故事。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到：“去，该干啥干啥去吧，求求你了。”
儿子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再为他讲故事，我希望我讲的那些个或严肃或幽默的故事在他的心灵中留下一点点印象，对他的人生成长有所帮助。他不再喜欢听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却时常回忆起他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认真听我讲故事的时候的情景。
二○一○年十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