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
镇子是个破旧的镇子,规模不大,经济欠发达。八十多年前祖父出生在这里,从出生到离世一直在这里;五十年前父亲出生在这里,从年轻到年老没离开过镇子;十九年前我也出生在这里,于是这里就成了我的家乡。我在这里生
镇子是个破旧的镇子,规模不大,经济欠发达。八十多年前祖父出生在这里,从出生到离世一直在这里;五十年前父亲出生在这里,从年轻到年老没离开过镇子;十九年前我也出生在这里,于是这里就成了我的家乡。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半后拉着半空的行李箱离开了镇子的拥挤街道,喧闹巷弄,夏天的雨和冬天的雪。
镇子名为会川,我曾猜想名字的由来:镇子里有两条小河交汇,古人称河为川,于是名字便有了些古典和文艺的味道。而镇子除了名字有些古风之外,其余都与古风沾不上一点儿边。据父辈说镇子以前并不是镇,而是县,在民国时为县。而后又为镇,先后隶于属两个不同的县,而这些变迁并没有在镇子的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刻痕。史书上说这里曾是丝绸古道上的商埠重镇,可也没有留下汉唐时的繁华,镇子在岁月的流逝中自我愈合了伤口也洗去了繁华。
而给了镇子名字的两条小何,细说来也大有来头。一条本身并无名字,但她却发源于镇子的最高峰太白山。这太白山非秦岭的主峰太白山。而是相传太白金星在此山修道羽化,山便以太白为名。那条小河便发源于此山中的某一个峡谷。而另一条小河虽也有传说,但相比于比太白金星之说则更近了些也更有了些历史的味道。小河名曰漫坝,爷爷一辈的说以往每到夏季,若遇大雨,则此河必涨大水,河水往往漫过堤坝淹没农田。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个名字。明知淹没农田却以漫坝为名,老一辈人对他们身边的这条小河的爱恨,我却是无法揣摩的。此河水也发源于山里。山是石山,但从中间硬生生的裂开成两半。像是被有大力者携神兵劈下,远处看时颇有门户之状,于是便有了名字叫做石门,又因为有大小两座石门,此地也被叫做双石门。石门狭窄,仅容两人并过。石壁上有斧凿的痕迹,传说是曹操运兵之道,但其真实性却不得而知。历史本就难辨真假,更不要说虚无缥缈的野史传说。但也没人去认真的研究,于是这样的说法,就在镇子中一代代的口口相传直到今日。
两条小河的出身都或多或少带着传说的成分,而河的本身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小河带着相隔数千年的传说在镇子上交汇,也只是给镇子赋予了一个名字。
而这带着久远传说的流水给的镇子,是父辈的镇子,是祖父辈的镇子,是历史的镇子。
祖父在镇子里最终逝去,父亲在镇子里渐渐老去,我从牙牙学语到了成年,而镇子,却其中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陌生。
在我离开镇子不久前,镇子里第一座养老院落成。镇上领导全部到场祝贺。养老院座落在镇子中央的一座山上,山顶是不知什么时候用土围成的城墙,里面观音庙和关帝庙占去了大半的地方。在面北的墙角下,摆着两行平房,白瓷红瓦。养老院的名字叫什么竟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天放了很长时间的礼炮。领导们笑的满面开花。老人在子女的簇拥下一步一颤的进了属于自己的新房。
镇子确实已不是老一辈人口中的镇子了。马路从双行道的国道扩成了四行道的水泥路面。从早到晚来往商贾不断,恍然间竟有了些汉唐时商埠重镇的错觉。行车道上总是停满了异地牌照的车,车门打开,一群群说着不同地方方言的人走进或大或小的餐馆。酒饱饭足后甩出几张纸币,醉熏熏的拉开车门,半醉半醒下一脚油门踩下扬长而去。车子在扬起的烟尘中渐行渐远直到出了镇子,只给注视着它离开的镇子留下呛鼻的尾气。
而在轰轰烈烈的小城镇改造中,也还留下了一些“传统”的东西。每年春节,总有来自镇子周边村子里的社火队来镇子中心的山上表演,名为敬神,以求得来年风调雨顺。于是在每年正月十四,便有数十支社火队从周边村子赶到镇子,想想竟有些百鸟朝凤的感觉。而镇子上的原住民大都淳朴,喜爱热闹。所以每每至此,总会达到万人空巷的效果。而除去传统的名头细看表演,不过就是数十人涂着厚厚的脂粉扮成才子佳人打着灯笼摇着团扇夸张的扭动。而令我不能理解的是唱的歌也从悠远的古调变成了流行歌。难道天上神灵也追赶潮流,每年需要听听凤凰传奇的天蓝蓝才能高兴?
从心底来说我是喜爱镇子的,喜爱这个欠发达的旧镇的清纯。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的镇子早晨没有来来往往的车,漫坝河的一条分流穿过镇子,河上边有三座水磨。老人们知道水磨在电还没有普及的时候的重要性,从不往小溪里丢垃圾,因此小溪因此得福,比漫坝河还要清澈上许多。夏天常有孩子光着身子在里边戏水,玩了一天之后在父母的笑骂声中委屈的回家。
后来镇子轰轰烈烈的进行了小城镇改造。老旧的房子不见了,一座座的楼房代替了老房子,卷闸门刺耳的声音在每个早上总会吓到早起的人。我还是分不清到底是创新还是在破坏。?
以前的镇子虽没有名胜古迹,但小桥流水人家还是有的,古道也一直都在,西风和瘦马是常见的风景,至于断肠人也不一定非要到夕阳西下才有,只是镇上医疗设备跟不上,断肠人是治不了的。而镇子里唯一和古有些关系的也就只是那座观音庙和关帝庙了,但虽说是古,近看却是现代的东西披上了古代的借口,两座庙也弄得不伦不类,古今风格穿插,倒是很顺应现在穿越的潮流......
今日的溪上水磨只剩下了一座,水变得浅且脏,仅存的水磨也不再工作,像是老了的原住民,一声不吭的看着镇子的变化。孩子们也不再去溪里戏水,旱冰场和网吧的吸引力远大过了变臭的溪水。
镇子却一直沉默不语,任由人们创新或破坏,或许多年后镇子会像拂去汉唐盛世的痕迹一样拂去现时的喧嚣和浮华。
或许镇子只是声势浩大的旧镇换新颜改革中的一个缩影,而新的和旧的孰好孰坏我一个人的看法是说明不了什么的。传说里是一个镇子,历史里是一个镇子,镇外的坟茔里是一个镇子,父亲的汗水里是一个镇子,机车的轰鸣和尾气中是一个镇子,我转身离开的行李箱里,也是一个镇子。
镇子的改变是在一代代人的眼中的,变好还是变坏没人能说清楚,历史是最有发言权的,可我却是等不到他发言的那个时候。我迷恋于同年记忆中的清纯的小镇,但也有更多的人享受现在镇子灯红酒绿。事物总是变化的,只是常常是获得的却比不上随意丢弃的。而我只是希望,明天的镇子,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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