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红

尘世红

吞鸟散文2026-08-29 05:16:18
初春午后的阳光涂抹于日显明丽的世界上,空气中有草木苏醒的清香。县郊的这条马路行人车辆不多,路两边都是一些建着高楼的单位。门前有绿化带,草坪、松柏及其它树木青翠宜人,还有沿路一片人工小竹林,细嫩的竹子一
初春午后的阳光涂抹于日显明丽的世界上,空气中有草木苏醒的清香。
县郊的这条马路行人车辆不多,路两边都是一些建着高楼的单位。门前有绿化带,草坪、松柏及其它树木青翠宜人,还有沿路一片人工小竹林,细嫩的竹子一人多高,倒也郁郁葱葱。
走熟了的路,并不常留意它们的变化。只是今日却不同了,在拐入这条路不久我就觉出异样,只愣一下神,随即发现路边的树干上多了些粉红色的菱形喜纸,是哪家有了婚娶之事儿贴的吧。这原本不奇怪,当地的风俗如此,逢至人生大事,男家或女家都要在自家附近贴出一路喜庆的红,延伸开去,像是为幸福生活开道,伴着鞭炮锣鼓的喧哗和长长的车队,把尘世的欢乐彰显出来,热闹非凡。然而,这不临居民区的一路几十棵树竟棵棵俱贴,一直到看不见的远处,不能不让人先是诧异,而后便感动了。
那些树就这样安详地站立着,胸口贴着尘世里最红的祝福,在冷清的马路边兀自随风飘,犹如父母的寸寸心肠。阳光从竹林缝隙射出,给树披上了光影,一种喜极而悲的气息弥漫开来。
该是一对新人相携走入新生活的好日子,也是一个女子踏入另一个世界的日子,多少热切的疼爱和期望都是不够父母挥洒的。直觉中,这一排路边的尘世红该是女孩子的父母贴上去的吧。暗的夜里,两个人将养育了二十余年的女儿送回卧室,那间女儿的小屋是那样温馨,但很快就会空了,不知何时才会再有一屋银铃般的笑声。对坐于灯下,商议一应事体,百感交集。做母亲的开始垂泪,而父亲,安慰着,同时把疼惜深深地按在心底。次日,母亲细致张罗,父亲默默劳作。一张张红纸被嬉笑的青年贴在了门口,父亲沿途跟着。已经离家很远了,做父亲的看着沿着马路的一棵棵树,说:每棵树都贴上一张吧!于是,树便第一次被钤定,见证了一场悲喜交加的婚事,有喜气洋洋鞭炮声声的热闹,也有泪眼暗藏含悲忍痛的冷清。
洞房花烛的良辰美景日应是喜上眉梢头,然而那心碎的愁也藏在艳丽的尘世红里。那愁如此的浓烈,永远无法释怀,也终将因岁月的流逝而藏匿在过往中,在某个回忆的时候化作斑斑泪水淋湿心情。
古时女子哭嫁的余音只能在少数地方可见了,那凄切的哀歌曾唱断了多少女子的柔肠,也唱痛了多少父母的心伤。犹记探春出嫁时那如钢丝般抛入云端也刺入心房的歌:一番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纵使不是三千里路云和月的遥远路途,哪怕只是三五里的路程,争奈几十年的朝夕相处就要被空间隔断,如何不让人珠泪涟涟。即使能时时相见,又怎及常伴身边的贴心?
就要离去了,亲友的欢笑在耳畔,催促上轿的鞭炮响了又响,女儿临行深深三鞠躬,千言万语难开口,只是无语凝噎。如在低头的刹那,于四周的欢天喜地中留意恩养自己如许年的父母不自然的笑容,一定会窥透那份隐忍不言,既而四目相交,瞬间泗泪滂沱。一种生活要被割弃,抽刀断水不易,而仍要挥手转身而去,去赴一个未知。
鲜艳似火的尘世红绚烂地在人间出现,将所有的好日子都镀上醒目的色彩,等着痴情男女投奔,而后演绎出一段人生故事,交付给命运安排。多少日子过去,曾经张贴的如火如荼的尘世红渐渐被风雨侵蚀,现出破旧的色彩来,一场风雨过后或许就消磨甚至无迹了。
而那曾明丽的红,如朱色烙痕,永留在心的一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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