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滩(五)

放滩(五)

秦正散文2026-09-15 20:59:43
19世纪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在中国最纵深的重庆,被西方列强强加为通商口岸,铆钉铁甲小火轮载着西洋兵和传教士开进川江,古老航道上展开铁壳船的新纪元。这样的小火轮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有,船不大烟囱却比较高,推
19世纪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在中国最纵深的重庆,被西方列强强加为通商口岸,铆钉铁甲小火轮载着西洋兵和传教士开进川江,古老航道上展开铁壳船的新纪元。
这样的小火轮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有,船不大烟囱却比较高,推动螺旋桨的不是现在的内燃机,而是烧煤炭的蒸汽机,从江上开来,蒸汽机轰隆声,喘息声,汽笛声还有黑烟白汽,比现今的船张扬多了,不过船上人特别是轮机锅炉工,被煤烟熏的如农民家灶头老腊肉——黑得不得了!
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些水上小运输企业买这种大玩具似的船来改造成柴油动力的,或者干脆拆废铁,接手的往往惊叹近代人的工艺,一是船虽然很斑驳,但不怎么生锈,二是铆钉连接的船壳居然不漏一滴水,超乎后来人想象。
后来造的船不用费这个神,都是用电焊接。当时沿长江两岸的军工、民用、地方船厂数也数不清。中学时,工学院毕业的班主任,美其名曰学工,实则让我们挣班费买文体用品,一班娃娃被弄去江边的地区船厂造船去。
由于贪玩,老师就安排我当工艺小组长,管两三个女生。一直是最落后的学生,第一次当“官”的美美滋味,你们不可能知道。只是后来的发展有些超乎意外。
比如扳金放样下料,这样的活简单,不会让本小组干;对缝焊接更没有多高技术要求,也不会大才小用我们!安排做的是靓丽的高技术活——除锈上漆。
把铁刷、砂纸刚拿来一比划,女同学说:“只有你才砂得亮铁!”把猪鬃刷拿来上漆,又说:“刷的最好的还是你!”
于是我成干活的,她们似乎是组长。
船厂的漆工班长,把我和昏黄的工作灯塞进船底层几十公分高的夹舱里,本组长就爬着开始了锈色斑驳的任职历程。
我们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船厂,在城市小西门外江岸高坡上,并排好几个一头对着长江的没有门的大厂房,船坞就在厂房里,当时以建造中小型船舶为主,有拖轮、驳船、车渡船、抽水或者候客的趸船、客渡船等等,即使不在里面工作,也照样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厂,平时放滩的时候,“收”晚了,游过放衣服的沙滩,我们就从船厂上岸,时常到这些车间里玩,当时图谋财物的人少,他们车间里的钢材等,没人守护,也不会丢。
我们漆的是一条车渡船,先上红色的底漆,然后是绿色面漆。
原来川江没有公路桥,汽车来往横渡全靠这种车渡船,它形状如一个大扁平枕头,船前后都有供汽车上下船的轮盘控制的可升降的钢跳板,通常一次可以运十几辆卡车,船和拖轮并肩绑着,由拖轮提供动力,往返两岸车渡码头。
船造好的时候,船下水如人的生日,船厂和船东都非常重视。英国,有的大船下水,要请女王殿下亲自砸碎香摈,船然后在万众欢呼瞩目中缓缓下到水上。我们去的船厂到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但是下水也来不少人,从高高船坞车间一直到江水间,船底和将滑过的一岸坡,连续摆着很多几米长,几十公分见方的大木材,上面涂满滑腻腻的黄油,当人们把毛主席语录背诵了很多以后,当领导把国际国内革命形式畅讲完之后,一声令下,放绳的放绳,提撬棍的跟着跑,新船压着这些木头,被众人簇拥着缓缓由岸坡滑向江去……
原来在江上装货物的基本都是驳船,长长的驳船很简单,船头上一些绞盘、铁猫和桩缆,中间是或深或浅的货舱,后面是船舵和船员住的舱,没有动力。由拖轮牵引上下水航行。
走上水,也就是逆流的时候,为了减少阻力,通常拖轮在前,三四条或者七八条驳船连串在后,每条船间隔三四十米,采用钢丝绳首尾相连航行。航行的时候,拖船上忙活得很,驳船上几乎没什么事,驳船的舵工,用绳子把舵稍固定,坐小木凳,旁边泡一大盅茶,点着了香烟,在徐徐江风里。悠悠然看着就是了。
它们因为上行速度慢,是我们放滩吊船的最佳对象,拖轮和驳船左右两舷如吊着绳子,就会被我们游过去抓住,把我们拖带到上游后,就放手再放滩下来,很好玩,虽然船员和我们一样是这么玩大的。不过做了这个工作,他们知道危险性,所以只要留意到,航行时就尽量不要放滩的顽童们靠近。
我们放滩在江中间不让吊,可平常事先谈好,搭他们的船去其他码头,船员对上船人却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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