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络诗人余秀华的一首诗火了，这首诗的标题叫“走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啧啧，不看内容，就这标题就足够吸引眼球。为了这个“睡”字，舆论争论激烈，赞扬有之，批评有之。但就在赞扬与批评难分高下的时候，昨天，就在中央电视台晚间的“新闻周刊”栏目的最后一个焦点问题上，央视“名嘴”白岩松出“嘴”了，他对余秀华的诗作了点赞，要求大众要多一些宽容、多一些理解。这出“嘴”的时机极佳，恰到好处，颇有力挽狂澜、一字千钧之效，舆论的天平开始倾斜，顿时让赞扬之声气壮、批评之音势微。
让我们先来读读余诗吧：“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一开头，诗就点明了主旨，直奔“睡”而去，不加任何掩饰；而且，为了这睡，“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看看，这种对性的原始本能的表达不加任何掩饰，而“睡”的意思，用一句流行语来说：“你懂的！”。“睡”你不讲理由，不容置喙，当然也没有说明被睡的你是否愿意，只是“我”一路的狂奔，如火山喷涌、雷鸣电闪、撼人心魄。
这让我想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阿Q萌发性冲动的时候，他对吴妈说：“我想和你困”。这“困”与“睡”都是一个意思，在此，你不得不感叹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但阿Q的“困”是商量的语气，而且是私下向吴妈表达，吴妈同意，这事就成了，人不知鬼不觉；要是吴妈不同意，这事拉倒也就罢了，与任何第三者都无关，当然也不会引发其它社会问题。结果是吴妈不仅不同意，而且还将事态闹大，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让阿Q吃了大亏。还是这个阿Q，在另一次调戏小尼姑的事件中，当受到小尼姑的反抗时，诸位一定还记得阿Q的经典反驳：“和尚动得，我动不得？”这口气，俨然理由充分！与吴妈商量“困”，我们对阿Q还心存一丝怜悯和同情，但调戏小尼姑这档事，我们对阿Q产生的却是鄙夷和厌恶。为什么呢？前一档事，阿Q是商量，是私下，没有强迫的意思；而后一档事，是在公开场合，而且是强加，当然，阿Q也是获得了周围的人的喝彩的，这就带来了负面的社会影响。对比余秀华的“睡”诗，把它看成是人性表达，个性张扬，但范围控制，就如阿Q与吴妈商量“困”，只要吴妈不张扬，应该没有什么影响；但大刊发表、大张旗鼓、“名嘴”力挺，这就是阿Q调戏小尼姑一类了，除了一部分人也许很受用外，我想大多数人是不适应的。如果一定要大家理解、宽容，这有强奸民意之嫌。
诗的好坏，标准颇多，如意象多重、含蓄隽永、社会责任、笞恶扬善等等，都是公认的标准。屈原的诗为什么具有生命力？“吾将上下而求索”，读《离骚》，除了感受文辞的优美，我想最关键的还是屈原心怀苍生，忧国忧民、追求真理而闪烁的思想光芒感染了大众。杜甫为什么成为“诗圣”？“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读杜甫诗，除了感受高超的语言艺术外，关键还在于他的诗摒弃小我，对普罗大众心怀悲悯、充满了人文关怀。屈原和杜甫的人生都充满了悲剧色彩，但他们受到爱戴绝不是靠个性彰显，而是悲天悯人、心怀天下苍生的理想追求。
对比余秀华的这首“睡”诗，格调不高、语言粗俗、崇尚自我、缺乏社会责任，白岩松的理解和包容从何说起？也许有人会说这也是一种风格——豪放。但豪放并不等于放纵。结合作者本人的身份和遭际，我理解余秀华作为一个残疾人、农民，生活的艰辛常人是难以体察得到的，也许对性的压抑只有通过诗的语言来释放。如果余出一本个人专集，将这首诗收入其中也未尝不可，但被《诗刊》发表，显然玩过头了。《诗刊》作为诗界大刊，具有引领、导向的作用。这种只顾个人自由，宣泄个人情绪，却罔顾别人的感受（尤其是儿童不宜），我们的社会责任到哪里去了？而时下的诗风已堕入宋朝的诗评家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批评的“叫嘈怒张”、“骂戾为诗”之末流，殊乖忠厚之风矣。
说实在的，读余秀华的这首诗，我虽然感到惊艳，但的确还说不上震惊。反而是网站为了自己的点击率而反复炒作，刊物的编辑为了发行量而猎艳，“名嘴”的所谓宽容和理解而不辨是非，这些更让我震惊。我不得不理解诗为什么在公众领域的身份多数是被嘲弄的对象的原因了。我不得不为新诗的前景担忧。
2015－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