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将冬至叫做“交九”或“数九”，也就是说，过了冬至，各地气候到了最寒冷的时节，进入了“数九寒天”。在古人们生活的年代里，物质远没有如今丰富，那时的冬天好像都特别寒冷：才八月天，边塞诗人岑参唱着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去了（“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燕山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轩辕台。”（李白《北风行》）暴风雪的猛烈，估计比如今五十年一遇的大雪还要厉害；在初冬的风雪中，孟姜女就赶到千里之遥，给修筑长城的夫君去送寒衣；隆冬时节，威风八面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避风寒，冒雪灌来一葫芦烧酒躲进山神庙里；那时候皇宫深院为了取暖，竟不顾"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卖炭翁死活；用“半匹红绡一丈绫”买回一牛车的取暖冬炭。“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江雪》）皑皑白雪，万里无人，天地同色；“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白居易《夜雪》）天气严寒，衾枕冷了，窗户都被雪给照亮了，竹子不堪重荷，也被雪压断了。由此可见，古时候的冬天是多么酷寒和难熬。
寒冷的天气虽然十分难熬，却熬出了古人过冬的情趣。既然严酷的自然环境无法上改变，倒不如苦中寻乐，在自我消遣中打发这些漫长的时日，于是“数九”的习俗应运而生，成为古人们消遣寒冬最好方法。“数九”起源于何时，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资料证明。据传，远在公元前的春秋战国时代，《九九歌》就已经被古人创造使用。南北朝时已经广泛流行。梁代宗懔《荆楚岁时记》中就写道：“俗用冬至日数及九九八十一日，为寒尽。”数九寒天，就是从冬至算起，每九天算一“九”，一直数到“九九”八十一天，“九尽桃花开”，天气就暖和了。明人杨允孚杂咏诗：“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见《日下旧闻考》）。在古时，随着《九九歌》的流传，民间还相继流行了许多冬日消遣方法。传说，宋代洛阳国子监的一位先生，做了一九体对联，“柔柳轻盈香茗贺春临；幽柏玲珑浓荫送秋残”。每字九画，如每天写一笔，这副对联写完，就是阳光明媚的春天了，美其名曰《九九迎春联》。明代刘侗《帝京景物略》载：“日长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谓之《九九消寒图》。清代有“九九句”，《养吉斋丛录》载：“道光初年，御制九九消寒图，用‘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字，子皆九笔也……内之翰林诸臣，按日填廓，细注阴晴雨雪，皆空白成字。”还有一种小学生喜欢的画法，就是把“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个字写下来，然后再用白纸蒙上，把它们影写成空心字。这九个字按当时繁体字的笔画每字九笔，每天描一笔，描完之后，正好是严冬过去，春暖花开之时。宋代苏轼有“算来九九无多日”的九九诗。不过苏子贵为大文豪，他的九九诗写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九九诗当属清道光年间山东潍坊文人王之瀚所作，诗云：“一九冬至一阳生，万物自始渐勾荫；莫道隆冬无好景，山川草木玉妆成。二九七日是小寒，田间休息掩柴关；家室共享盈宁福，预计来年春不闲。三九严寒春结冰，罢钓归来蓑笠翁；虽无双鲤换好酒，且喜床头樽不空。四九雪铺满地平，朔风凛冽起新晴；朱第公子休嫌冷，山有樵夫赤脚行。五九元旦一岁周，茗香椒酒答神庥（xiu，庇护）；太平天子朝元日，万国衣冠拜冕旒。六九上苑佳景多，满城灯火映星河；寻常巷陌皆车马，到处笙歌表太和。七九至数六十三，堤边杨柳欲含烟；红梅几点报春讯，不待东风二月天。八九风和日迟迟，名花先发向阳枝；即今河畔冰开日，又是渔翁垂钓时。九九鸟啼上苑东，青青草色含烟朦；老农教子耕宜早，二月中天起卧龙。”以上算是历朝历代高雅文人的心智，为寒冬增添了了别致的文化游戏。
在民间，劳动人民经历了千百年与风雪严寒的搏斗，根据长期的实践经验，创造出许多记叙数九期间寒暖变化规律的“九九歌”。早些年我在乡间生活时，不识字的老农教给了我一首《九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和六九，河边看杨柳；七九冰河开；八九燕子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在远古流传下来的这首《九九歌》里，有冬季气候的变化，有生态的反映，有农事的休作。小时候，乡亲们教我唱《九九歌》的用意很明显，但最重要的是要让我不违农时。顾禄《清嘉录》上记载有一首“九九歌”，十分风趣地描写了古代人们过冬的情形：“一九二九，相唤弗出手（手都因怕冷而缩在面袍里）；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篥（寒风刮在篱笆头上，像吹篥一般）；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睡在被窝里像睡在野地里一样）；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不要舞，不要舞，还有春寒四十五（穷人衣薄，起舞取暖）；六九五十四，苍蝇垛屋（透露出一点暖意了）；七九六十三，布袖两肩摊（天暖，厚衣服可以披在肩上了）；八九七十二，猫狗躺凉地；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刚要伸脚眠，蚊虫跳蚤出。”在古代社会里，穷人过冬尤其受罪。在这首《九九歌》里，依稀发现古人创制这首歌谣的最初用意中，大概还有冬天的严酷和难熬的意味吧？
2010－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