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未生

八月未生

钻探船小说2026-04-15 20:53:13
夏天,八月,暑假。斑驳的树影忽明忽暗地投在眼皮上,如麻雀般的起起落落。聒噪的蝉声是夏季最独特的馈赠,在树梢上日渐浓郁起来。我趴在陆未生的桌上。燥暖的夏风从教室拨拉而过。耳边传来篮球清晰有节奏的拍打声,

夏天,八月,暑假。
斑驳的树影忽明忽暗地投在眼皮上,如麻雀般的起起落落。聒噪的蝉声是夏季最独特的馈赠,在树梢上日渐浓郁起来。
我趴在陆未生的桌上。
燥暖的夏风从教室拨拉而过。耳边传来篮球清晰有节奏的拍打声,一下又一下。接着朦胧中似乎有柔软的指腹轻轻勾勒着我耳廓的轮廓,毛茸茸的触感给耳朵带来局部瘙痒,一圈又一圈。
睡意汹涌地袭来。
我又似乎听到,陆未生那话语中自带三分笑意的声音,那声音穿透阳光云层,穿透回忆过往,温暖地包裹着我的耳朵。如同勺子轻叩杯壁,如同饼干与唇齿间亲密摩擦,如同奶糖掉进咖啡荡起的涟漪。
他说:“苏梓云,去看我打球吧。”
我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落进指缝里。
这一天晴空万里的午后,离开我三百八十七天的陆未生像一个莫名的冲撞者,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贰】
我和花小言坐在门诊外面的长椅上,椅子上系着一个粉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摇晃晃地张扬着。
最近我的视野里总是跳出一些鲜活的场景,有时是去世的老祖母做饭的背影,有时是儿时坐在水泥板上洗脚的自己,有时是毕业了一年的老师讲台前滔滔不绝的样子。
还有时是陆未生。
陆未生,陆未生。我在心里轻轻地喊。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看完了所有的单子后,摘掉了他的细边眼镜,一边潦草地书写着无法辨认的处方,一边以淡淡的口吻说:“是因为妄想症,所以产生了幻觉。”
这句话,是说给坐在一边的母亲听的。
花小言坐在我身边,轻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有些难过地望着我。
我鼻子有些发酸,死死地攥着衣角,衣角在我的揉搓下出现一小道一小道的褶皱。
“所以这些天我看到的都是幻觉?”我咬着牙问。
坐在对面的医生将处方递给母亲:“可以这么说。”
我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紧紧地捏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去你大爷的幻觉!敢情这几天在我眼前到处晃悠笑得没心没肺的陆未生都是……”
我顿时哽咽不能言。
医生显然是不认识陆未生的,他微微抬了抬眼皮:“说了都是幻觉。”
“可是。”我尽量把头埋得很低,假装垂眸望着茁长那盆死气沉沉的吊兰,偷偷抹着从眼眶里涌出的水泽:“前几天陆未生还喊我去看他打球,他打球很好的,他……”
喉头发紧,带着明显的哭腔。
“苏梓云!”花小言抬眸,眼眸深处是一汪哀伤的幽深:“你明知道,你明知道的啊。陆未生……陆未生一个星期前就死了不是吗……”
那个打篮球的陆未生,那个喝汽水的陆未生,那个削铅笔的陆未生,那个在阳光下小的特别好看的陆未生。
那个坐在我后面一年多又与我分开了一年多的陆未生。
我蹲下身嚎啕大哭起来。

【叁】
用花小言的一句话来说:苏梓云单恋陆未生,那是个生物都知道。
我得知陆未生死讯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那是英语考试的前一天。滂沱的大雨似乎要把这座城市变为水下的遗迹。
花小言打电话来的时候,以很夸张的口吻在电话那边喊着,我只以为她要和我讲一个笑话。
“诶苏梓云你还记得陆未生么他昨天出车祸咕咚了。”
耳边是嘈杂的鸣笛声夹杂着雨柱的潺潺声,我几乎听不真切。
我想这也许就是一个笑话。
陆未生。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这个几乎在我耳边销声匿迹了一年多的名字,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顺便带着他的死讯落在我跟前。
那个时候我突然莫名想起另一个下雨天,我翘着二郎腿趴在桌上用铅笔淡淡地写了一句话: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君此处。
陆未生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我连忙用手挡住。他那天刚从篮球场上跑回来,草绿色的短袖泛着一片一片的水渍,额前的发梢上挂的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他故意上下翻动着胸前的衣服,露出一片一片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笑地有些不怀好意:“写什么情话呢,啊?”
我不敢直视他的胸前,佯装拿书挥他走:“说什么呢走开你,快点去擦擦干净去,小心会感冒……”然后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你感冒了会传染给我。”
“哇你这是在关心我么,莫非那句情话是写给我的?”
他笑的一脸无害,似乎让雨天阴沉的氛围有了些许阳光的味道,让人的心情也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粉红色。
我想当初那句话也许就是写给陆未生的,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喜欢他。

我撑着碎花的伞在马路中央站了一会儿。
呼啸而过的汽车在我的裤腿上溅了一层泥泞。我想如果陆未生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重重地拉开我,然后恶狠狠地问我你是白痴么。
幸好他不在。我这样想。
夜幕被扯了下来,雨势开始小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浇花,街边的霓虹杂乱地被点亮,闪闪烁烁地似乎想要撑起另一片白昼。
我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掏出英语书,翻到单词表。
很昏暗的路灯光,看的我眼睛生疼生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从未相信陆未生就这样的死去。
我一直觉得他这样一个坏蛋要祸害千年至少会活的比我还长远。

【肆】
夏天的滋味,从热的青草上蒸腾烂漫。
热烈的风从教室穿堂而过,水蓝色的窗帘如同女生的裙摆在风中轻微摇摆。树上的蝉声就这样陷落在夏天的意味中。
阳光斜切进陆未生座位的的窗口,我短短的影子在脚下无声蛰伏。
我正在为配平一个化学方程式而苦恼的时候前面的椅子突然哗地一下被拉开。
我抬头,陆未生的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进了我的视野里。
那天的阳光有些晃眼,陆未生套着白色的短袖,脖颈挂着亮红色的耳机,一双胳膊撑在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他的温柔突然在我的头顶盛放开来。
“小妞这么热的天不开风扇是要烤肉么?”他抬起一只手痞痞地捏了下我的下巴。
八月热烈的阳光照在脸上急剧升温。
然后他起身打开风扇调到最大档,风扇在头顶咯吱咯吱地转起来,从清晰的三篇叶扇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我低低地喊了声:“陆未生。”
像是从心底连根拔起的声音,带着心底最柔软的思念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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