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界的气温抵达零下二十多度的时候，小乙每天遵循从一个密封盒子，到一个移动盒子，再到一个密封盒子的过程。在晚夕的时候再反着来一次。他每天生活在这些盒子里，这并不代表他讨厌这种盒子里的生活，这只能说明人们对自然时的畏惧，代表着他们的懦弱与卑怯的姿态。巨大而丑陋的烟囱则是这种姿态的集中体现，黑烟滚滚滚向蓝色的毫无防范胸怀博大的天空，烟灰落到鸽子的羽毛上，落到地上被吸进大伙儿的喉管和心肺。
当小乙处于第三个盒子里时，他保持工作的姿势，让大脑高速运作，偶尔去楼道的尽头上厕所，然后在中午的时候咽下一些工作餐，其他时间都忠心地、一丝不苟地、毫不厌倦地为做好工作而奋斗，让身体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僵硬，而神经则越来越衰弱越来越紧张。因此在第一个盒子里时，他甚至不能享受睡眠的乐趣，他经常失眠，不失眠的时候也常常是在做梦中度过。
有一天小乙梦见逝去好几年的外婆，她用腐朽的眼珠子炯炯地瞅着他，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像一个开始有厌倦情绪的杀人犯一样，最后一次恐惧的颤抖起来。有一天他梦见他和伙伴进入一家旅店，在主人的指引下看见了一群木偶一样直立的干巴巴僵硬的尸体。并且，主人在墙角的尸体上面架起木板，告诉他那就是他的床。他躺在那里睡了，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他总觉得旁边就躺着一个正在看着他的尸体，甚至在笑眯眯地朝他伸着手！他害怕极了，但还是在同伴的吵闹下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是个惊悚的，但是很有意思的梦，虽然他很害怕，但还是觉得很新奇。他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些梦，所以每天在上班的时候偷偷上网查周公解梦。周公解梦说，梦见尸体是吉利的象征，也有说要告别一段过去，获得重生的意思。春天？他疲倦地摇摇头，告诉自己不可能。
在最中间那个移动的盒子里面，人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随着摇摇晃晃的面包车在红绿灯的注视下费力的位移。小乙费力地伸起一只手臂去抓住那根保持平衡的头顶的横杆，借以给旁边一个要下车的人让个地方。当下车的人用两手在他身上以像溺水者求生一般的姿势划拉着过去之后，他的胳膊被其他拥挤过来的力量扭的难受，他想放下来随着人流摇摆，却发现他的胳膊已经放不下来了，没有挂在那里，而是车厢里的确没有地方放下那只胳膊了，他就支撑着，在左右夹击下到了终点才放了下来。
下午四点多时，小乙打开办公室的窗子，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西安大路上有一条吐着火焰的赤色长龙，身上的鳞片全部都像通红的珠子一样闪着红光，连天空也闪着诡异的粉红色，小乙恍然间看见HELLOKITY在天际里笑的甜甜的大脸。一阵风猛烈的吹进来，呼呼地响着，像一群带披风的妖怪飞过去一样。他有些目眩，轻轻地关上窗子，仿佛是怕哪些披风带走自己，毕竟在二十二楼，飞出去可不是好玩的，万一冻得感冒伤风就得又得去战战兢兢地去求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了。他隔着玻璃，看着那条移动着鳞片的巨龙，一连打了两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