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
非常奇怪,这几天,王者的手机总是打不通,提示音一直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我气恼,这厮儿,哪死去了?于是,我去他的“兰亭书法工作室”,这是他开的一个门面,卖字教学生,他老婆在守,兼搞字画
非常奇怪,这几天,王者的手机总是打不通,提示音一直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我气恼,这厮儿,哪死去了?于是,我去他的“兰亭书法工作室”,这是他开的一个门面,卖字教学生,他老婆在守,兼搞字画装裱。
到那,只见他老婆莫姐正哭成了一个泪人,一些学生在努力劝慰。
吓我一跳,以为出了节哀顺便之类的大事。
人呢?我急问。
到古代去了,反正是去找王羲之徐渭那一伙了。莫姐见到我,像见到救兵。
你不要着急,慢慢地讲。我见她胡言乱语,又好气又好笑。王者他人呢?
真的,是去古代了。莫姐又急又气,见我不相信,又哭起来。
学生们古怪地发笑,都叹息师母见不着王老师,气得神智不清了,好可怜。
见莫姐在尽情的嚎叫,我把学生们喊到一边,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的老师人呢?
今天,本来是轮到我们上课的,来到这,只见到师母,哭兮兮地,说王者去了古代,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就这样迷信了?我生起气,斥责,这样荒诞不经的故事,哄谁呢?他明明是失踪了,你们却还在开玩笑,有没有一点良心?赶快去报警。也许,你们的王老师是被歹徒绑架了。
别报警——莫姐惊叫起来,你们硬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昨天晚上,王者一直在这写字上网,今天早上大门还是我下楼来开的,证明他根本就没出过门。
听莫姐这样说,我才明白,昨天晚上,莫姐和儿子一直在阁楼上睡觉,楼下的王者在独自写字上网。今天上午她下楼时,见不到王者,地面一片狼籍,全是王者写的字幅,那台电脑开着。她以为王者在卫生间,也不在,哪一个角落也不在。本来这个工作室就不大,六十多平米,被隔为上下两层。总之,莫姐哭诉,王者很少上阁楼去睡觉,天一黑,他就紧闭卷闸门,把老婆孩子赶上阁楼,一个人疯狂地写草书,经常写到天亮,才趴在案板上打瞌睡。
他不累啊?我叹息。
他爱书法如命。莫姐哭哭啼啼,他说他这一辈子,只爱三样东西:女人、酒、草书。
你应该幸福呀。我无力地安慰她。
莫姐伤心,我只是他的老婆,是陪他睡觉生崽做家务的,他哪看得上我,嫌我连墨都不会磨,更不懂红袖添香了。他叹气命不好,找了我这样一个瘟婆娘,只会打麻将。哼,我打麻将不是赌博,是替家里赚钱,因为我们输不起,他卖的那点字钱,他一个人买字买墨都光了。不怕你们笑话,原来我们在乡下时,我辛苦一年养了头大肥猪,准备杀来过年。哪晓得这个挨刀死的,偷偷把猪赶出去卖了,得五百块钱,马上进城买了昂贵的宣纸毛笔和墨水,一个晚上就写光。我和他吵,他说他也没办法,要参加全国的书法大赛,就得花钱买文房四宝,还要交参赛费赔邮寄费。我好伤心啊,一头猪一夜就被他写死了。还好,他的草书入展,得了三百块收藏费,不久,加入了中国书法家协会。得了这个教训,我不准他再卖我的猪,也不准拿一分工资。他无法,只好借钱也买了一只小猪崽,搭起我养,他经常去学校食堂捡剩饭菜,给我喂猪,又靠教几个学生补几节课来维持书法学习。你晓得的,他教书的那几块工资,要养我们仨娘崽,帮不了父母,还经常从家里拿米拿菜。更可恨的是,他调进县里后,在书法协会当个理事,像参加了什么邪教,更乱七八糟,义务写春联,白白送人的字。我劝他收几块钱,他说不好意思,都是朋友熟人,开不了口呀。就这样,他还染上了滥酒的毛病,晚饭半夜一个人都要喝二两,天天不断,也幸好是米酒,还不贵。可怕的是,他竟嫌教书妨害了他的书法,辞职了,跑上这城市来做职业书法家,开了这个门面,叫什么工作室。他以为,凭他的草书会让全家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他错了,这个城市根本就不爱好书法,很多人只看不买,看不懂草书,有的还嫌这是什么鬼画符。也有的要买楷书隶书,但王者就是不肯写,说那不是他想写的。别人价钱出低了,王者也不肯,认为几十块钱丢他面子。他忘记了,乡下的老妈卖一天的菜,才得几块钱啊。还有,我们周围这些门面,不是电影院网吧,就是麻将馆。经常有嫖客和小姐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稀奇。一个小姐心血来潮,请王者在她的胸部和肚皮上写了一首情诗,她要去纹身。这首诗四句二十八颗字,卖了八百块钱,是王者最贵的一幅。让我们吃惊的是,这竟然是一个妓女开的价钱。
听到这,我和学生们都笑了起来,有些悲凉,想不到,王者还有这一手啊,把书法艺术转化成了人体行为艺术,幸耶?悲哉?
你们好笑是吧?虽然我不喜欢这种写法,像耍流氓一样,但有钱赚,我也默认了。可是,王者从此热爱上了这种书写,赞叹女人的皮肤比宣纸还上手过瘾,妙不可言。也不晓得,他背着我,到底给多少女人献过艺。
不知是怎么回事,王者的草书在国展中总是不能获大奖,只是入展,甚是烦恼苦闷,他怀疑是自己中徐渭的毒太深,把字写得又丑又狂,引不起评委的好感。他一醉酒就大骂评委有眼无珠,不识好货。他愤怒,却对老婆发誓,三百年后,他的草书才有人懂得。他就是当代的徐渭,外国的梵高。
莫姐越讲越激动,几乎是在为自己的丈夫树碑立传了。还有,他最初痛恨电脑,大骂科学把人变成了机器,人人在键盘上打字,冷落了书法,真是斯文扫地。他命令儿子练字,一天三百颗,但儿子不喜欢,他就拳打脚踢,骂儿子是不孝之子。后来,他发现电脑可以上网发文章发图片,立刻迷上,建了一个博客,叫成什么“南山居士”,好像从此就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不住地点头,感慨系之,看来这个王者真的是走火入魔了。我突然想起,在大学期间,他就对书法上了瘾,那时他没钱买宣纸,只好去废品收购站批发旧报纸,一张报纸依次用淡墨中墨浓墨写上三遍,才扔进床铺脚。熏天的臭气,使室友们苦不堪言,抗议也无效。老师也对他的草书不以为然,劝他写楷书,教书才用得着。但他不听,我行我素,誓把草书进行到底。他心性极高,只服几个古人,王羲之、怀素、张旭、傅山,最热爱的是徐渭,那个杀妻落魄的鬼才疯子。别人都讲徐渭不可学,太霸悍,但他不管,辨解自己是师其心而非学其迹,有足够的心性领悟大师。
还是把人先找回来要紧。我再三询问莫姐,你敢肯定王者他没出门去?
我保证。莫姐几乎要出离愤怒,这卷闸门是我亲自开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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