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当下
①当初苏离把钥匙丢给我,后便自顾自的去了。走上这栋楼,耳闻自己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一种介乎感伤和落寞之间的心绪油然生起。隐隐然在这世界未名的角落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我迈上第一步台阶时就央我停止。我盯着
①当初苏离把钥匙丢给我,后便自顾自的去了。走上这栋楼,耳闻自己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一种介乎感伤和落寞之间的心绪油然生起。隐隐然在这世界未名的角落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我迈上第一步台阶时就央我停止。我盯着自己的双脚稍停沉思,终是徒然。再举步往前。
上楼后,窗牖紧闭,桌椅、沙发、书架都已被罩上白色的缎料。推开窗,带叶的树枝鞭进来,窗子四周长满野胡姬,这性如木槿朝开暮谢的植物,正在盛开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整栋房子被寄生植物笼住。
书架上的线装书精装书满满,我小心翼翼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易经》,页页红圈密密,眉批处处。抬头看到老式的壁钟,钟摆还在固定的弧内摆晃。
房间内异常洁净,中式家具大方而一尘不染。我甚至怀疑苏离还在此居住。悄悄推开一扇吱呀而开的房门,铺盖整齐的叠铺在铁床上,蚊帐半遮半敞。
我噙着眼泪,手指轻轻抚着我们曾经深爱的证据。这个猫一样的男人,他就那样飘然地走了,以夜的坚决。
良久,一阵清风吹过,我的身体一阵颤抖,然后是漂浮----身体似乎已经失去重量,一如置于母体的子宫中。接着是一种感觉,无。
②
想来,这已经是苏离的第五次出走了。他以不断的归来做最决绝的离去。
曾经我们在郊外的小木屋,也就是苏离用来写作的地方,如今已无人看管。我轻轻推开小木屋的门,里头很暗,我摸索着找了一截烧剩的烛头,用打火机点上。家具全部被搬走了,其实也不过一张钢丝床和一台手提电脑。地板上只留下一个旧纸箱,上面还放着几根圆珠笔,可惜都是枯竭的。稿纸散了一地,积了厚厚的尘。我试图寻找他留给我的告别笔迹,然而什么都没有。
苏离如此姑隐其名,稍匿其事。
这个男人,作为浪漫的诗人,也许是跳海了,以他最悲壮的美学。而作为一个小说家,他的离开便蒙上失踪和未知。
燠热的夜晚,村落里传来刺耳的狗吠,小路上尽是黄泥浆,我不得不绕开踮着脚从草丛上趔趄离去。
③
我简单收拾了行李,踏上去D城的火车,试图在那个曾经一起梦想过的小城镇寻找苏离。
下火车的时候,我才发现黄昏竟是如此沉重。金色的残照镀上古旧的牌楼,两只石狮子须发贲张,肌理凛然,浮刻着已逝去的年代。几只飞鸟从视野不及的角落飞出,刷过铁道。我缓步踏进古老寂寥的街巷。
小镇结构简单,一间油漆脱落的邮局,旁边是几个旅店,还有一条小河。河床上生着一丛丛芒草,河水晃漾着几盏灯火。
我进到一家旅店。房间狭小,只摆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套旧桌椅,因为没有窗户,昏暗的灯光更显深郁。墙壁上斑斑污渍,床单是褪色的花布,散发出旧房客的异味。
我发了一阵愣,抽完最后一颗烟,决定起身出去逛逛,说不定会突然在某个转角突然遇到苏离。
④
我向附近的几家门店主人询问,有没有见到过一个穿白色西服的年轻男子。然而,几天持续都未果。在一个街角处有一家“069”,排着一列人在那里消费命运。回到旅店的一阵子,我突然身心疲惫,把头深埋在臂膀间,感觉到深深的孤独,甚至绝望。或许他早已离开去到下一个城镇。此刻,除了索寻苏离,我似乎已经无事可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注定在我的命理之中浮梭而去。
苏离出走后,我在偏执的固守着什么。至于是什么,我无法说清楚。如手纹,大概如此。
后来,我又重迁到之前我们所同居的城市。开门,满是泛乏的灰尘。揭去所有的缎料,丢弃到一个大大的黑色纸包里。打开窗帘,皎白的日光融融得晃眼,终于得到些须暖慰。
我决定就此等待,服用了几粒药片,由是昏昏睡去。
⑤
再睁开眼时,猛然瞧见窗口边站着一个人,其背着光身体边缘泛着微芒而中心黯黑。我赶紧趋前,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身体。苏离!
久久,我忍不住大声啜泣。他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低垂,轻轻抚我的肩。我大骇。速去卫生间,俯身双手掬水洗脸,一阵凉快。他终是回来了,我重复的对自己游说。我转过去看苏离。
裸男子蜷缩着病态白皙的肢体,已然睡在床上。仿佛远古祭坛上等待放血供神的羔羊,黑的发富有光泽,宛如潮湿。深闭的眸子睫毛过长,唇薄而红,脸孔微微变形,似梦寝难安的幼儿。
我蹲下来,泪眼朦胧,仿佛雾气拢过来,带着深深的寒意。因长期漂泊而枯槁的身躯,总在出逃中,我隐隐心疼。留下吧,不要再离开。我转脸过去,眼泪崩塌。
数年的岁月被割裂成碎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一一掠过,像大水灾中滚滚洪流所卷走的杂物,载浮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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