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私奔
(1)“还有五分钟!”他下意识地拿双眼快速机警地瞟瞟火车站四周,就像个小偷似的。语气焦灼。“嗯,还有五分钟!”她用手揉揉自己已经拧成一团且悬空的心,眼里布满惊恐。(2)往事不堪回首!人的记忆,其实就是
(1)“还有五分钟!”
他下意识地拿双眼快速机警地瞟瞟火车站四周,就像个小偷似的。语气焦灼。
“嗯,还有五分钟!”
她用手揉揉自己已经拧成一团且悬空的心,眼里布满惊恐。
(2)
往事不堪回首!
人的记忆,其实就是一条河。那些让人感觉沉重的事情,因其重,总是首先沉积,遗留在河流的上游;而那些让人感到愉悦轻松的事儿,因其轻,总是漂着沿河流淌,直至涌到记忆河流的入口。因此人们的感受,总是离开心最近。
人对往事的回忆,无疑于越过开心,溯流而上,逐渐向沉重的事情靠拢。所以,回忆常常是一件痛苦的事儿。
现在离火车进站还有五分钟。突然之间他们想到了三十年前。毫无疑问他们陷入到害怕及痛苦之中。
(3)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与她,都很喜欢这句诗,喜欢这句诗里面爱的忠贞。
恰巧,他的小名叫玉露;而她,就叫金凤。
他们是左邻右舍。打小二人就玩在一起,亲密无间,好的蜜里调油。平时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村里人没少拿他俩儿开玩笑。有些时候,双方的家长,有事没事也称对方“亲家”。
遗憾的是,这一切都只是个五彩的泡泡。就如他们喜欢的那句诗。这句诗忠贞,孰料忠贞之下隐逸更多的还是离愁。或许,他们的命运注定就像金凤与玉露,难逃分离。
(4)
分离,一如金凤与玉露,仅仅只是肉体上的分离,他们的思想,总紧紧交媾在一起。思想,不会因肉体的分离而分离,它反而会因此而发酵。
当这种发酵达到一个临界点,“不在沉默中灭亡,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只可能有这两种状态。
剩下的,就看人们如何来选择。
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是两位老人的人生空白。这个空白,已然无法弥补。现在能够弥补的,就是阻止这个空白的继续蔓延。
三十年间,先是她的男人不幸车祸身亡,尔后他的女人因病去世。其间,他们也曾想过结合。可一想到结合,他们如触电似的赶紧缩手。他们有顾忌,顾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那道无形的世俗道德警戒线,顾忌别人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谩骂。
感情的事儿,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束缚的。它就像被大石压着的小草,虽压力重重,仍能扭曲着身子,默默生长,直至冲破大石的阻挠。又经过几年“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思想彷徨,终于,他们冲破思想的“警告”,在思想上迈出了一小步,两人选择私奔,以图实现他们人生的一大步。就这样,他们又一次来到这个火车站。
不顾一切!
(5)
只有五分钟!
火车站其余等待的人,已经沸腾。
还有五分钟!
他她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浑身发颤。
现在离火车进站,是只有五分钟,还是还有五分钟?
(6)
“呜——”
火车拖着长长的汽笛声,远远传来。不自禁他们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掩饰不住喜悦的眼神里读出:三十年前的覆辙,今日终于不再重演!
三十年前,他被家人抬回家,足足静养了三个月,才算痊愈。身体的伤痊愈了,可心灵上的伤痕呢?
没过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徐徐吹来,驱散着氤氲大地的阴霾空气。他,玉露,因为勤劳,加之脑子活泛,没几年工夫就脱贫致了富,成为远近闻名的富翁。一时之间上门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差点没踏坏门槛。他总是婉言拒绝。他有他的打算。
又等待了好几个年头,已经快三十的他,突然决定“倒插门”,入赘到另一个村子。全村哑然,继而哗然。毕竟,倒插门与“男人没本事,要仰仗女方”同义。
他走的很坚定。义无反顾!
全村黯然!
不久,有人惊奇发现,原来,她就嫁在那个村庄!
(7)
汽笛响起,候车的人往往把它当成一种呼唤。他俩没有想到,这汽笛声,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警报。他们的惊喜还没完全凋谢,痛苦的藤蔓已经爬满了脸——他们看到,她的家人,还有他的家人,出现在火车站……
(8)
三十年前,她的父母不顾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要把她嫁给邻村一户人家。她父母的初衷很简单,且不说他家穷的叮当响,她的哥哥,都已经三十出头,因没钱娶媳妇,至今还是光棍一个,她家只能用她换回个媳妇儿。
当她带着哭肿了的眼睛悄悄找到他,一向老实巴交的他,二话没说,居然……两人一商量,决定私奔。
义无反顾!
两人相约于小火车站。
造化弄人。世事难料。就在火车进站前的最后五分钟,她的家人意外出现在火车站。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之后,生拉死扯把她拽回家。
本来,她没有想过这辈子自己还能够再见到他,她的心枯萎了。谁知他却……
(9)
上次,他唯有以流泪来表达自己那刻的心情。
这次,他亦唯有以流泪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儿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二老的事,我们一清二楚,也颇为感动。本来我们两家晚辈早有撮合二老之意,可又怕二老难为情,所以一直……哪料到二老……二老老来能够走到一起做个伴儿,互相有个照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儿子也只是点头。
不过有一句话,他有些不明白。她的儿子在回答她的担心时曾说:“这都啥时代了,谁还忌讳这些。”
这都啥时代了?!
(10)
天上的金风与玉露,尽管得到王母的恩惠,换来的却只是短暂的相聚。相聚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而他她,没得到任何人的恩惠,这次相聚之后,不需要再离别。
他们只是托政策的福!
就在这时,火车缓缓开进: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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