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梧桐
夏子坤开着那辆老旧的雪佛兰在颠簸的小路上奔驰,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还没到目的地,但他的心一直在向目的地飞奔。其实这是一条将要荒废的小路,路面坑坑洼洼,两侧荒草丛生,很不好走。听说外婆病得快不行了,他也顾
夏子坤开着那辆老旧的雪佛兰在颠簸的小路上奔驰,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还没到目的地,但他的心一直在向目的地飞奔。其实这是一条将要荒废的小路,路面坑坑洼洼,两侧荒草丛生,很不好走。听说外婆病得快不行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从他家门口抄这条平时很少人走的荒郊近路。黑夜中的路面像天空一般的暗,两旁黑影幢幢,小车一路穿行,他仿佛是穿梭在久远的将要尘封的记忆中,车子灯光昏暗,一束光打在路中间高耸的石头上。
“慢点,坤子,走这么快小心摔倒”,
“会迟到呢,同学又会笑话我”,
“还早着了”,
“我想早一点看到我们班最美的女孩子”
“啥,慢点,外婆快追不上了”,
“花裙子”,
他欢快的跳着,一瞬间,他觉得他两个膝头麻麻的,痛死了,一块路中央突起的石头把他绊倒在地上,他哇哇哭了,外婆飞一般的跑过来扶起他,把他裤子上的泥土拍干净,然后又索性背起他。
他是外婆带大的,那些年父母一直在外打工。
车子翻过几座山,来到平坦开阔熟悉的河岸上,两岸的烟树低迷,灯火愁眠,偶尔两声
乌啼,河水哗哗的响着,仿佛是一曲莫大的宏伟的交响乐,灯光照着水面,还处的光在他脑子的深处浮见。
“夏子坤,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带你去一个很美的地方“”,
“啥呀”!
“野鸭子,芦苇丛的野鸭子,很有趣的”,
满天的芦苇花,成群的野鸭子,她咯咯的笑了,很美。
他初恋时的女孩子!
狭长的水面陡然开阔起来,潺潺的春水着拍打河岸,一弯新月升了起来,那些地里的庄稼身影朦胧,在昏暗的夜的映衬下,好像一切的东西又不明显起来,一只寒蝉惊蛩,透着几分繁华里的沉寂。
车子过完桥,在一幢很新潮的小洋楼前停了下来,那不是舅舅的车吗,一辆崭新的梅赛得斯.奔驰停在他车子的另一边,从车子里下来,他顿时感觉到了一种春寒料峭的寒意,院子里落满了紫色的梧桐花,抬头望去,一棵硕大的梧桐树遮住了天空,透过开满枝丫的花朵,一弯月亮悬挂头顶,他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今夜的月亮,泛黄、且潮湿。
他径直的穿过大厅,来到他曾经熟悉的外婆的卧室里,好多熟悉的面孔都座在那里,有他二姨三姨,表姐表哥,还有他好久都不曾见面的舅舅。他来到外婆的床前,用一种久违的温暖的语调喊了一声外婆,外婆没有应,她己经病入亡膏,在一旁喃喃呓语。他有点激动的握住外婆的手,那是一双冰凉的手,但那双手不知从哪来的下意识把他紧紧的握住。
一个陌生的老医生把他舅舅喊到墙角里,好像在唠叨着什么,然后拿起药箱快速的跨出门槛匆匆离去,舅舅回过头,用一种无端的成熟的眼光看着他,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种眼光是第几次看到,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次舅妈和舅舅离婚了,舅舅抱着还很年幼的表弟,那一次他的眼光是这样的。
“小慧,小慧,去我车上拿两包烟过来”,
舅舅在大厅里很大一声喊着。
“来啦,来啦”!
舅舅又匆忙的回到外婆的卧室里。
“烟已经拿来了,刚才我一个你认识的朋友打电话过来,问你妈的情况“”,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子坤顺着这声音望去,这不是杜小慧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小慧站在门槛上,在他们两人四目对望的一瞬间,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愣住了,然后是一片茫然,沉寂!
“这是我的新的……朋友,朋友”舅舅不好意思的说着,一场荒谬的圆场!
天花板上有蜘蛛结过网的痕迹,蜘蛛走了,最后只剩下破旧的丝网。
“夏子坤,你要带我去哪呀”!
“很美的地方”,
“啥呀”!
“野鸭子”!
初恋,女友,哲学家,诗人,戏子。
“这部电影真好看,拍得像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拍的吗?现实中哪会有了”,
“怎么就没有,傻蛋”,
“你喝水吗”?
“你怎么把水都喝了呢”!
“我替你解渴了”!
经常喝水的人,一般都是替别人解渴。
杜小慧转过身去,但那眼神里明显夹杂了一丝恐慌,这恐慌只有夏子坤能看得出。
“大家坐,我去泡茶”,
杜小慧勿忙的离开,仿佛是惊慌的要躲开夏子坤一样。
夏子坤点燃一支烟,猛的吸了一口,他笑着对大家说“去上个厕所”。
他觉得他的笑就像戴了千百层面具,荒谬。
一只鱼在天上飞,一只蝴蝶在水里游,月光映在窗格子上,一根泛黄的小钉子像生了锈的玫瑰花,玫瑰花定格在那里,像一个不会复活的囚徒。
“杜小慧,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都结束了吗”?
“他是我舅,懂吗”?
“真不知道,夏子坤先生”!
“那现在你总知道了吧“”,
一阵沉默,夏子坤把一个茶杯甩得粉碎,然后怦的一声关上门。
他重新回到外婆的卧室里,“谁打碎了东西”,二姨父说。
“是我把一个杯子不小心打碎了,口渴”,大家都用同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他迷茫的走到外婆床前,昔日慈祥的外婆却不停的呓语起来,叽叽喳喳全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心里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在心底咒骂他外婆,他觉得他外婆死去对他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解脱。
“你的样子很难看了,不舒服吗?表哥”,坐在一旁的表妹如是说。
“可能有一点吧,风寒“”。
“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出去透透气”!
夏子坤点燃一支烟,迷茫的吐了几口,他穿过光亮的大厅,如同木偶一样来到院子里,春寒依旧料峭。
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梧桐花如雨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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