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往春天

火车开往春天

变异小说2026-03-02 02:47:53
——我走向春天的大海,入口处有一朵相念的花我梦见我爸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总是无缘由地出现在火车站、轮船渡口,他领着我,我跟着他,我们提着行李,但是相互不发一言。我们似乎是要去远方,锈迹斑斑的座位随着不
——我走向春天的大海,入口处有一朵相念的花

我梦见我爸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总是无缘由地出现在火车站、轮船渡口,他领着我,我跟着他,我们提着行李,但是相互不发一言。我们似乎是要去远方,锈迹斑斑的座位随着不知是船还是火车在不停地颠簸晃荡,我挨着他,什么也不想。
然后总是在途中就醒来,不曾知晓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等秋天过了,我就二十一岁了。我刚从学校退学回来,饭桌上一片静默。“那你去吧。”妈妈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C城有我们一个远房亲戚,我待会打电话去问一下,方不方便让你寄住在那里。”我本来想说不用了的,到嘴里却“嗯”了一声。
结果一直拖到初冬才出发。C城不过是我的选择之一,只是打算换个环境去住一小段时间而已,如果不去C城,也会有其他的城市来代替。期间去见了爸一面。他的记忆力更加糟了,他一直在找他的眼镜,显得手无足措。我说,爸,它就在你的头上。我顺手把他的眼镜从头顶上稀疏的发间拉了下来,指尖抚过他脸颊的褐斑。
想不到在火车上竟发起了低烧,虚汗直冒。冬天是真的到了,刚下火车身体就瞬间要被冷风僵住的样子,虚汗也迅速缩回了毛囊。幸好这天C城是晴天,走出火车站,温润的阳光如同耷拉在肩背上的连衣帽一样可爱,忍不住来了个深呼吸。
仿佛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就走进了闹市,一种来自于童年的熟悉感迎面而来。妈妈口中的远房亲戚的家就被夹在两排商店杂货店中,门面显得小又窄,如果不是本地人,我看是很难发现它是区分于那些拥挤繁杂的店面的。
我应该怎么称呼他们呢——妈妈并没有与我详说,也许是忘了,也许她也不知道。我立在斑驳的暗红色木门前犹豫不决,我看见一个中年大妈盯着我看欲言又止。
忽地,“吱呀”一声,门开了,半张似乎是尘封已久的苍青色的脸探了出来,一半露在光里,一半隐在暗色中,没有声色。“爷爷——”,我低低地呼了一声,有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来了,进来吧。”声音也是冰冷冰冷的,他缓缓转过身,像是要领我进来的样子。
“阿月,对吧。”他的嗓音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着实吓了我一跳。他怎么知道我小名?“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他像是看出了我的诧异,又补充了一句。
哈,还抱过我,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可爱的老头呢?这么想着,我松了一口气,提着行李,踩上楼梯,暂且把身心融入了这幢与街市格格不入的老房子里。
我在一家中型书店里面当营业员,工资一般,上班下班,就像上学一样。
我一直住在那位不知名的亲戚爷爷家里,他很少说话,总是面无表情。总是一个人呆在他的房里。记得第一天他就说过,对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擅自进入他的房间。实际上对此我十分好奇。不过慢慢地也见怪不怪了,姑且把它当做是这老年人的一个癖好罢了。
每天早上我七点就起床,其实已经比上学的时候要迟了一个小时,可是总觉得都已经是工作的人了,这个钟点有点早。几乎没见过爷爷吃早饭,他总是一个人在厅里读报纸或者发呆,有时我会煮点粥,端放在他旁边。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总之傍晚的时候回来,碗是会洗好了放在橱柜里的。后来妈妈告诉了我,才知道,他并无儿女。也难怪了。
终于看到了来到C城后的第一场雪。我站在窗边,看雪花飘落奔向自己的宿命,终会于地面上死去,一地骨灰,逐渐融化,消失不见。
刚好今天休假。我从楼上下来,厨房里的火炉上豆浆热气直冒。呀,今天爷爷居然做早饭!“我来吧。”我说,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碗。“今天不用上班?”他没看我,但声音是软软的。“嗯。”我笑了。
我们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喝豆浆,边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屋子不像平时那么暗淡,外面的街市也安静停歇了下来。这似乎是目前我在C城过的最明朗的一个早晨了。
“爷爷抱过我哦,我都忘记了。”我忽然想起,就随口说道。
“嗯。你爸妈离婚的那会儿我去过你们家,你溜溜地盯着我看。”他咂咂嘴说道。“于是我抱了你。”
哈。原来是这样。却不知该怎么聊下去了,于是假装看电视。
“有男朋友了吗?”
呀!这老头是要干嘛!我真有点懊恼了。
“有过啊,不久前分手了。”那么轻描淡写,我都怀疑这是不是我说出来的了,我瞥了他一眼,他并无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微扬的唇角,让我感觉他什么都了然。这个老爷爷!
当然有过男朋友了,还是初恋。对吧,这个倒没忘记。
窗外的天空似乎不再纷纷扬扬,是雪停了么。
爷爷又回到了他的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我该干些什么。
我走在萧白的街上,稀疏的行人缓慢如雪融。我想起城,一个比我大四岁的、差劲的雄性生物。他的女友都快赶上他的手指头数了,我怎么会想念他!
可是还是会难过吧。
二十年了,再过些天就二十一了,我怎么还没找到自己所爱的。
一直都在说,只要不是我所憎恶的,其他一切都随便吧。他也是我随便迎合着的,分了也没什么不好。粘着他不过是一种惯性,一种无趣生活里的依赖。C城也挺好的,有工作,现在是冬天,还能看到雪,没什么认识的人,多好。虽然有一个怪怪的爷爷。他为什么总是呆在房里,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呢,还真的有些好奇呐。
我看见爷爷家旁边的杂货店里的大妈又朝我笑了一下。“嗨!”我也这么来一声当做回应。她似乎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我﹕“他们还好吧?你是他们的保姆吗?”他们?莫名其妙。只有爷爷一个人啊。我抬头看了一下爷爷房间的那个位置,今天下雪,窗户是关着的。平时天气晴朗的话,虽然别的窗户会关着,可是这个一定会打开,也许是要读报什么的。
日子一如既往,倒是天气越来越冷,工作量开始少了,于是在老房子里度过的时间越来越多。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年轻人,爷爷笑容也多了起来,有时也会陪着我装置一下屋子。比如暖暖的台灯,盆栽式的橘子树,水仙花等等。他没有儿女,不会把我当做他女儿了吧?我偷偷地笑了。
当然,有时也会想起妈妈,还有不停地在我梦中出现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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