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些阴沉。
张大华坐在屋子里，他的对面是一台老式的大彩电，罩子斜搭在它的一角，所以遮不住张大华在里面的投影。张大华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也不声不响地盯着他。屋子里很静。静得可以听到几里开外的鞭炮声。
笃笃，门上好像有了声音。很轻微，敲得很小心。张大华从电视屏幕上收回目光，看向屋门。扭头过来时看到了微开的院子门，院子里没人，一只猫跑过，又驻足，透过窗户看向张大华。张大华忽视掉了它的存在，无所事事地盯住了被敲响的门。
他没有出声。门那边也没有再响。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张大华的老朋友，刘明强。
刘明强径直走过来，拉开塞桌子下的椅子，靠墙坐了下来。整个过程居然没弄出一丝声响。张大华瞟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唇，唇观心。
屋子里依旧很静。
突然，绿芒一闪，接着是一声爆响，悬在二人头顶的灯泡粉身碎骨，四溅开来，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张大华用眼角看了看头顶，站了起来，去外面拿来扫帚，不声不响地打扫起来。屋子里光线暗淡了许多，刘明强微抬头坐那儿，没什么表情，但这会儿他架着二郎腿。
张大华返身进屋，他后面跟了一只猫。猫儿在屋里走了一圈，看向刘明强，然后突然一溜小跑，从门缝中挤了出去。刘明强轻蔑地看了它一眼，收回目光，眼睛略向上翻，若有所思。
屋子里很静。
墙角的饮水机突然咕咚了一声，冒了几个水泡。两个人都向那个方向看去。于是电视屏幕上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动了一下。电视屏幕黑黝黝的，里面的两个人对坐着，看向外面。外面的两个人也看着他们。
良久，刘明强微扭头看了一眼墙上一直保持静寂的挂钟，又看看张大华，一欠身，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拉开门，走了出去。张大华坐着没动，没有出声。
猫儿又从门缝中走了进来，坐在张大华对面，盯着张大华。
张大华视若无睹地看着它，反手拉过桌面上的本子，提笔记曰：今日吾友明强来访，不亦乐乎……
桌上的诺基亚N97突然响了起来。张大华摸了过来，自语道：mmd，像我这等出尘的隐士，你居然也能找到，靠！
电话里是小刘的哭腔，“张叔，我爸……他走了……”
“走了，是走了，刚走啊！”张大华向窗外看去，看到的是正在扁身出去的刘明强的背影。
“不是，是……走了！！……刚走！？”
张大华猛扭头看向外面。外面没有人。
电视屏幕里，张大华跟外面的自己斜身相对。墙上的挂钟咔咔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