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一生的事

瑟瑟一生的事

未期小说2025-09-17 18:29:32
人生是说不定准的事。有的人生就象苏绣里的折枝牡丹,没有根底照样开出煌煌的花来。一层一层渐浅渐深的颜色,鲜活里闪出光来,这是上天宠儿的人生,生下来端端地有一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好富贵等着他。有的人生是扬

人生是说不定准的事。有的人生就象苏绣里的折枝牡丹,没有根底照样开出煌煌的花来。一层一层渐浅渐深的颜色,鲜活里闪出光来,这是上天宠儿的人生,生下来端端地有一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好富贵等着他。有的人生是扬派精扎细剪的盆景,有的是典雅的趣味,可到底不是天然健全的人生,再怎么有游龙之势,拘囿在拳拳盆盎间,也脱不掉脚下一掊泥土,诉不尽那一寸三弯的疼痛与苍凉……瑟瑟的人生不怎么高明,好比一面浸了水的白粉墙,斑驳剥蚀的痕迹和蜿蜒锈黄的水渍全没有预兆,没有章法地纠缠在一起。据说瑟瑟三岁前有一段好日子,她的母亲受过一点教育,就把天生成浪漫善感气质挥发到了极致,是以给瑟瑟起了这样细致稀有的名字。可是那一段母爱繁华的日子落在了粉墙之外,正如瑟瑟记忆里母亲的眉目一样漫漶不清。
她的母亲毫无预兆地,就永远僵僵地卧在了离家不过三百米的道口上,一张秀丽的脸,碾碎成一摊模糊的血肉,收不拢来。她的姥姥几次哭断了气,父亲的哭象狼嗷一样哽在喉里,是一块吐不出咽不下的骨头,她见大人们哭得惨痛,她也哭得撕心裂肺。姑姑心疼她,抱她出去逗一只肥猫玩,她抽泣着,止了哭,笑了。
她养在姥姥家,姥姥迷信,单怕她有闪失,将她和大舅小舅家的孩子排了队,叫她四平,让她混在那些一式叫平的孩子中间,仿佛鬼神这样便找不到她。舅母们为了姥姥这点私心,颇有点意见。但待她还不算太恶,只是她从小夹在那么些兄弟姐妹中间,性子又柔顺,自己就学会了忍让一切的可忍,不可忍。
恍恍惚惚地长到十七岁,女孩子应知应会的一切,没有人教她,她都乖巧地学会了,扫地做饭刷锅洗碗,她长成了一个勤谨懂事,温柔克已,招人喜爱的少女:一双棕色柔顺的眼睛,扁而小巧的鼻子,全写满呼之欲出的善良,一张短短的略带孩子气的脸连着尖尖的下颏,有几分狐意,真是媚人的。五官不见得美,凑搭到一起,偏给她生成一种楚楚堪怜的风韵,又有这样堪怜的身世,追她的男孩子就有了。这幽柔绵软的女子也即刻对这种热力四射的动物生了好奇。她小小的心,是一只大收纳箱,什么都给她严严实实收好了,在人前只做成一个温柔笑模样,可是她常常做灰姑娘水晶鞋的白日梦了,总要同桌女伴用手肘碰碰她,她才如梦初醒地脸“唰”红了一片。
春天的校园,开满一树一树雪白的槐花,那样幽秘香甜的气息象一种稀薄的糖汁似的整日整夜在校园里流动,令人沉迷陶醉,仿佛专为撺掇得人心波腾浪涌。下了晚自习,她和他来到操场的僻静角落,黝蓝的天空上缀着金色的星,偶尔拉一拉手,她的心就托托地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屏息地想要按捺住它,可它托托地跳得更厉害了。在那么多年的荒凉寂寞里,他终于游到了她身边,他是光是热是希望的相亲!她笃定地相信,他会用上好的爱来包裹她浸泡她,大概象一件珍贵的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她贪恋着他的爱,沉溺在这样少年天真的海誓山盟里。
高考揭榜,他上了大学,她名落孙山。她惶恐又难过,他的誓言恰是最好的蜜糖!可是再好的爱,也经不起长久的别离啊!在他是春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在她先自羞愧了,也就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瑟瑟回到了久别的父亲家,继母要她回来的,继母又生了三个妹妹,她手脚不停地做,耳边此起彼伏总有人叫她“四平——”,一声“四平——”就是一记抽打她的鞭子,她就象一只无法停下来的陀螺,继母动不动就甩脸色。在继母手里讨生活,瑟瑟才知道从前的日子真是天堂!好不容易熬到二十一岁,瑟瑟带着闭眼一跳河的勇气,慌不择路急不择食地把自己嫁了。谁知就有那么背运,跳出火坑就端端地跌进泥潭里。那个恋爱时腼腆得象大姑娘又惯会软语温存的男子,酗酒赌博,懒,象一个不着家的疯子,长在大街上。瑟瑟学会了吵架,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可怜巴巴地求她哄她,一转眼却又跑得无影踪了。这样日复一日的好好恼恼,瑟瑟的心都木了。她只一心盼望生个孩子,好让她寄托自己老是没着没落的爱。可是上天不肯顺顺当当给她一个孩子,她等得烦了累了绝望了。有人劝她离婚,可是瑟瑟信了自己的命,生活就是要把她陷进水火无情,她已经懒怠挣扎,日子就是一截失去腿的裤管的虚空,她只管和他不疼不痒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罢了。
整整九年之后,瑟瑟早已没有了想望之后,那个孩子迟吞吞地钻进了她的肚腹。瑟瑟脸上稀薄恍惚的笑容渐渐聚拢起来,可是她又立刻被新的恐惧降住了。她怕失去孩子,怕孩子万一不健康……怀胎十月,她每一步都象走在薄冰上,仿佛肚里揣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孩子生下来,捧着那红彤彤的一团肉,瑟瑟眼见,那小小的婴孩似乎浑身兜着一圈毛绒绒的金光,她积蓄着多少年的爱洪水泛滥一样预备着疼他。她那浪荡子的丈夫,为着这婴儿的诞生,也很殷勤了一段日子,可惜好景不长,他又不着家了。瑟瑟一颗心全在儿子身上,简直顾不上和他生气。儿子五岁那年,为了一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他居然一去不回。瑟瑟有些好笑地找了几趟,他竟避而不见,反正有他没有他日子并无差别,瑟瑟便带着儿子不好不坏地过下去。这样过了一年多,他一副落魄样子回来了,跪在瑟瑟面前痛哭流涕,沉痛地忏悔,求瑟瑟的原谅,说从今往后要好好疼她和孩子,瑟瑟久已僵硬的心,被他的软语和泪水所浸泡,疮痂一片片剥落,她原本想做个多么柔软的女人啊!她抱住他哭得泪水象一条滔滔的河流,多少年的委屈和幽怨压缩在心底,打开来是决口的堤坝挽不住的狂澜。他这次仿佛真的变了,因为找工作总是被炒,他就天天守在家里,瑟瑟上班,他洗衣做饭接送孩子,对瑟瑟的温柔体贴那是蜜月里也不曾有过,她以为幸福真的从天而降了。日子拮据她不怕,她愿意这样地老天荒过下去。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瑟瑟下班回家,凉锅冷灶,她来不及反应,电话响了,孩子的老师着急地问她怎么还不接孩子。她接了儿子,不及回家就气急败坏地打他的电话,电话里内容嘈杂,听得见麻将牌清脆的稀哩哗啦和他心不在焉含含糊糊的应答,她没有这么愤怒过,他挂了电话。她再打,他关了机,尖厉的嘟嘟——的声音将她刺激得几乎歇斯底里。后来她想人真是经不起惯的东西。他很晚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她不理他,他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第二天,瑟瑟送了孩子上班。中午回家,他还赖在床上,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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