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
二十多年前,我刚从省公安学校毕业,分到湖区一个县公安局刑侦股工作。这年冬月间,县里接连出了三起大案。人手紧。我这个初出茅庐的“科班”,也就不得不临战披挂,充当回组长,从第一案发现场抽身出来,撤到新近发
二十多年前,我刚从省公安学校毕业,分到湖区一个县公安局刑侦股工作。这年冬月间,县里接连出了三起大案。人手紧。我这个初出茅庐的“科班”,也就不得不临战披挂,充当回组长,从第一案发现场抽身出来,撤到新近发生的那桩案子上去。我是第三天到的那个地方。此前,先我而去搞技术的同志,业已把现场给处理干净了。现场上并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痕迹物证。就是连那把可能留有撬痕的挂锁也不知去向。令人沮丧。看来,要想拿掉这个大案,还非得走群众路线不可,必须把侦破工作的重点放在调查研究之上。
那天下午,我和四名同事一起,来到地处洪湖南岸的小河口大队。从技术组同志的口里,我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这个公社唯一的“万元户”——“养鸭大王”老刘家,上前天夜里,被人破窗而入,撬开抽屉上的挂锁,把里头的2000元钞票,一个不留地给偷走了。依咱们这一行的套路,我决定兵分三路,一路马上出发赶到水利工地,一路到小河口大队周边去摸底排查,一路人马则由我,还有先前就来了的技术员小高,和侦察员老刘组成,就驻扎小河口。
我被安排在林大娘的家里吃住。这是一幢坐南朝北的两间大瓦屋。红裙黑帽。簇新簇新的。跨过一道青石门坎,一落眼,当门就立着个四开木质大碗柜,古铜色彩,油光水滑,堂堂正正。柜前是一张枣红色的大方桌,桌的四周围着八把高背茶色靠椅,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块条形案板明晃晃地摆在堂屋西墙边,四平八稳,蛮大的。案板上铺一块大白布,上面横着的一把深蓝色的大裁剪,更是惹目。在案板的当门档头,站着一台新得不得了的橙黄缝纫机。东墙边排一溜褐色竹椅,四条橘红长凳,口字状,置于堂屋正中,内衔一面有紫色勾花台布的小圆桌,淡泊高雅,规规矩矩。经验告诉我,这是一户能干、利索、小富的人家。
林大娘一脸喜气,热情地接待了我,还把我引到房前屋后,里里外外,看了个够。大娘的房屋,一分为二。一进大门,就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堂屋,正正方方,进到六米处,一堵银灰隔墙迎面而立,那个大碗柜就耸在这堵隔墙根前,隔墙一边紧邻屋的西墙,一头则与后门齐整,构成一个长方形的不大不小的套间。这就是大娘的住房。东间是前后两间住房,南北向,一字形。前面房间洁白的门帘上,绣一鲜红的“双喜”大字。这就是大娘儿子儿媳的住房。后房要比前房略短一点,又比套间多出一截,门和那套间的门斜对着。我就住在这间后房里,站在门口可以把堂屋看得透透亮亮,明明白白。套间和后房巷一条通道,经此出屋的后门,再踏一条砖嵌戴顶的小路,直抵一间大厨屋。
我还从林大娘的口中得知,林家总共才三口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儿子,一个刚过门不久的儿媳妇。眼下,家里只有林大娘一个,儿子上水利工地挑堤去了,儿媳今天一大早也回了娘家。
我吃过晚饭,天擦黑,便自林家后门出,沿一条小道,往西拐,向堤岸登去。
不等坡毕,一道金光便朝我直冲过来,好像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掌,我不禁打了个冷惊,身子也似乎也向后仰了一下。我放眼一望,但见远处一勾新月,正从水里往上一蹿。那月,恰似一弯两头尖尖的采莲船。崭新的光亮,顿时镀满了偌大的湖面,如同仙境。
月色,如此多娇!一缕快意,蓦地从我心头飞鸟一样的掠过。月牙儿呀,你能载我到那嫦娥的身边,一饱眼福,一睹她的绰约风姿吗?我正这样寻思,忽见天上月,悠然湖上漂。我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再镇定望去,委实是一叶轻舟向我梭来。喊声功夫,那只船儿就在不远处的岸边泊住。
立在船头的是一位姑娘家。只见她上身紧束一件鲜红的毛衣,身材高挑,肩是肩,腰是腰。一株出水荷花。
她细腰一弯,右手一抓,拎起身旁的一个提篓,向岸边轻盈一跃,眨眼间就不见了。
我正沉浸在玩味和思忖之中,忽觉一阵香气从上风处幽幽吹来。我静了静神。这无疑是一个女人的体香。顺风一望。原来是那红衣女子给送来的。
我顺着她的走向,无意间来到了林家的大门口。还不等进门,就听见屋里有动静:
“哟。我就知道,他们是要在我们屋的落脚的。姆妈。”
这是一位年青女子的嗓音。她说的是一口地道的洪湖里河话。这姆妈二字,与妈同义。
原来,林大娘的儿媳巧玲回来了。
“巧玲,难道连这,你也会算?”林大娘大声问道。
“我会算。我当然会算。”伴着一串黄莺般的笑声。
“看你这精明的主儿。”
“不住这里,那才是个苕呢。姆妈!你郎说呢?”
土腔乡韵。清幽悦耳。像唱歌一样。可惜,只见声音不见人。
这“你郎”,是个尊称,相当于普通话中的您字。苕,就是傻子。这个我也懂。
我刚一踏进门坎,林大娘就汪(大声急切地叫喊)起来了:“巧玲。巧玲。你快出来。王公安来了。王公安回来了。”
“唉哟,看你郎,这么大的声气,把人都快会哧死。”只见那位红衣女子不紧不慢,低着头,两手端着一大碗汤,从后门逸出,秀发如墨,碎步,扑面朝我走来,“王公安是人,我们也是人!你郎这么当回事,知道的,晓得你郎的,是好客。不知情的,还说不定叫人家笑话,嫌我们水乡人家少见多怪。见识短!”
最后三个字出口之前,她停顿了好大一会,好像要憋足力气似的,然后才蹦的一声,跳将出来,而且咬得很重,截铁斩钉,落在地上也会打滚。
她把汤碗稳稳当当地,搁在堂屋正中的大方桌上,抬起头来,不料和我的目光撞了一个满怀。
她。皓齿娥眉,鲜亮耀眼,光彩照人。疑似新月眼前飘。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羞涩和歉意,但立马又笑盈盈地说:“王公安。你郎稀客。”她顺手给我递过一条长板凳,“你郎坐。你郎。请坐。”
她大方的把眼睛对着我。这是一对很好看的眼睛,双眼皮,黑的区黑,白的雪白,好像能把你的五脏六腑都能洞穿,叫你小偷一样的不敢正视,又像两颗小太阳,叫你照久了,浑身会冒汗。我一个大小伙子,亏心似的连忙把眼睛移到了墙旮旯。
“哟。看你郎还害羞。”她故意转到我的面前,“一个吃公家饭的大男人,还这么见不得人,脸皮哪么还不如我们乡下的小媳妇,厚。哈,哈,哈……”我不由得把头低了下来,以回避她火辣辣的目光。谁知,她更是得意,“我能断定,你郎准没有结婚。还是一个童身呢。哈,哈
版权声明:本文由945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下一篇:饭和菜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