埙韵

埙韵

乡谈小说2026-06-20 05:41:38
石万银总是在早晨太阳初升的时节从我家门前走过。噗——噗——噗——噗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我家的小花狗吠得满村子鸡犬呼应,他小子充耳不闻,依旧从容地踩实了每一个脚印,仿佛提醒人们,那双脚片子像县官老爷的大印
石万银总是在早晨太阳初升的时节从我家门前走过。噗——噗——噗——噗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我家的小花狗吠得满村子鸡犬呼应,他小子充耳不闻,依旧从容地踩实了每一个脚印,仿佛提醒人们,那双脚片子像县官老爷的大印,不周周正正地钤得规规距距他就不走路,闹得人没一天能安安稳稳睡个囫囵觉。
“人家万银下地了!你还不起床?芝麻地里的草都快有苗高了,不治治咋行哩?”女人自己眯糊个眼睑顺嘴打哈哈,她不去叫我去。
昨儿晚上在村头万银兄弟屋里搓麻将,手气不顺,我凌晨两点回来的,女人在兴头上不走,也不晓得她啥时候回来的,到万银的脚步吵睲我,睁开眼才发现身边多了个催命鬼儿。
“多余操球些淡心!下午五、六点钟时,你拿喷雾器打一遍除草剂就解决了,你看看村里有几个万银这号实心眼?也不瞅啥年月,还使锄头在地里整?亩把地用不了几块钱的药钱,麻将桌上少给人家点个炮就省出来了。”我说罢,侧个身儿又睡过去了。
上午十点半,老娘在卧室外喊吃饭,又拿石万银说事:“早饭都凉了,再不起床,娃子放学回来要吃晌午饭了。你们咋不学学人家万银,有事没事也要寻事做,地里做完了给人家打打短工,事儿都是眼睛里种出来的,你不点种能会有活儿做?快四十的人了,还跟没上学的娃子一样,成天就晓得玩,玩要是能糊得饱肚子,这世上就没得做活的人了。”
听罢老娘的唠叨,我边穿衣裳边反驳她:“亏得你老人家还是个农村人,才只有几年没下地,你也不晓得现在种地是懒汉种法?种收有机械,管护靠农药。你见满村子有几个跟万银那样的死脑筋?庄稼种得再好,能比人家多收几个钱?还白搭了工夫不讲算!那人工不是钱?叫我说万银,他就是吃了饭只长肉不长心眼儿的笨蛋,玩也没玩到,钱也不比人家挣得多,何苦来啊!跟我们学,做半年玩半年,快快活活混一年多好。”
“老娘才说你一句,引出来一汽车的闲话。你昨儿晚上输得可不少,还是想想今天到哪去挣俩活钱吧!”女人也睲了,边指责我边一五一十地数着一把块票。
我凑近靠前,想估算她昨儿晚上羸了多少,还没瞅清,女人一把推开我,当我是抢劫犯似的。唉,麻将场上无父子,这死女人羸俩钱就不认人,难怪人们说越赌人情越薄。我不信你天天羸,二回我羸了也不告诉你!
我穿好衣裳准备出卧室,女人喊我,回头一看:只见她捏着一沓理顺了的块票,面带得意,眼睛抛光。笑嘻嘻地对我说:“羸了二百五十一!”
只回头瞅了一眼,没理她!我出门吃饭去了。心里想,真是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怀里揣的有,两口子有还隔了个手。下回老子若再挣两个活钱,给你一半老子还得留一半。
坐上饭桌。
女人说:“昨晚上万银兄弟说他家地里还有不少白菜,下了一场雨水,再不卖就长老了。他俩口忙碌着玩牌没功夫上街去卖,你要是去他家地里收了上街卖,给我们的价,每斤比给收菜的贩子还便宜两分钱。”
我想想这两天没事干,吃了算早饭又算午饭的二合一早餐,去他地里收拾收拾,一斤收他算三毛,卖出去四毛五,明天起个大早进城,拉到蔬菜批发市场一脱手,多少也能弄几个活泛钱儿,而且,早晨卖了菜,时间肯定早,还能到街上麻将馆里搓两把。
于是我调侃女人说:“有钱挣我还能不去吗?能跟你一样成天泡在麻将桌上下不来!”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水,雨点子不大,地还没湿透又凉了一夜,说有水份也不多,说没水分又有点润泽。我走在路上,脚步声音呱-呱-呱的,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石万银那种噗-噗-噗-噗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音沉稳有力、节奏均称,仿佛万银爷爷在世时吹的埙曲腔调一样悠远瓮闷。而我的脚步声音,总是呱呱飘忽不定,踩不实地面,我特意把脚步踩实,脚步的声音又消失了,于是我变换步调,按着石万银的脚步节奏狠踩地面,呱-呱-呱-呱的节奏终于出来了,却始终没有那种沉稳的韵味。我一遍遍试验,还是没有那种沉稳的韵味,我猜想,可能是村庄清晨的宁静,才会产生那种沉稳的韵味。
“嘿嘿嘿-嘿嘿-”的笑声吓了我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我的儿子放学回家吃午饭遇见了我东施效颦,忍俊不住笑话他老爹。
面对冒犯长辈尊严的儿子,我喝斥他:“还不快点回家吃饭!你莫以为离学校近就应该走读,若不好好学习,老子叫你跟人家一样住读。”
儿子哧得连忙跑起来,边跑还边笑。我想想自己学石万银走步,也忍不住笑自己无聊至极,没事寻事学他干啥?!
万银兄弟家的白菜还真不少,我拿砍刀顺垄一棵棵砍,白菜外皮不上眼儿的都打掉,拾掇了一千五百斤,喊主家过了称,一古脑拉回到自家小院,当时说好卖了再给他家钱。
白菜搁院子里上了板车,码好垛,明儿早晨起早拉起就走,不再费事了。
一切搞停当,老娘喊我吃饭,我看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钟,做了半天活儿,肚子也有点饿。
吃罢饭,想到经过一场雨水的包心白菜质量还不错,我又打掉了外皮,卖相好,到市场上去或许不止四毛五一斤的价,生怕万银兄弟晓得货价高要涨价,于是又把白菜钱送到他家去。
人家也晓得我的心思,送钱的时候还说我:“急啥呢?说过的价就是吐口吐沫钉个钉,还能变?”
“我也不是怕你变,我只是想,怕下回送钱来时又打麻将,还没上场就先给你上钱不吉利。”我嘴上是这样说,心里想:你是个啥人我还不知道?你要有你哥万银一半厚道,我还用多这个心眼?
送钱回家的路上,远远望见石万银还在地里撅屁股锄草。先前往家里小院运白菜,跑过来跑过去,都从万银家地边过,总也没在意他,或许眼光曾从万银身上扫过,可我就是没在意他,他和他脚下的庄稼苗儿一样,和路边的树枝儿一样,随着暧暧的风儿摇弋,就算是在向我挥手示意,我仍然熟视无睹,我的心底里只有我的白菜,白菜充满了我的脑海,再也容不下多余的东西。白菜的事儿了结,我的心和脑海又空虚了,石万银就又在我眼里出现了。
“万银哥,坐会吸根烟儿再锄吧,地里的活儿,你搞十辈子也搞不完,该歇口气时还得歇!”我给他打了招呼就往他的地边走。这会儿没事,跟万银聊聊天混时候罢了。
“明儿早晨要贩白菜是吧?我瞧你收了我兄弟家的白菜从地头过,也没敢喊,怕耽误你的活路。”石万银边说边走过来。
我递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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