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啊鹊鹊
我最后一次见到啊鹊鹊,是在九二年吧?那是在从深圳回家的车上,我看见了一只孤独的啊鹊鹊。它展开宽大的翅膀,轻轻地落在刚推平了土的工业区光秃秃的土地上,在落日的余辉怜惜地梳理着它显得有些干涩的羽毛。我从座
我最后一次见到啊鹊鹊,是在九二年吧?那是在从深圳回家的车上,我看见了一只孤独的啊鹊鹊。它展开宽大的翅膀,轻轻地落在刚推平了土的工业区光秃秃的土地上,在落日的余辉怜惜地梳理着它显得有些干涩的羽毛。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贪恋地看着这只美丽的大鸟。如果我是开车的司机,我一定会停下车来多看一会!
这是最后一只啊鹊鹊了吗?
看到这只啊鹊鹊以前,我已经有许多的年头没见过它的踪迹了;见到了这只后一直到我写这篇文章的十多年时间里,我又再也无缘见到这可爱的生灵!
“啊鹊鹊,飞过沥(注:小溪流);冇米吃,冇火炙(注:冬天烤火)……”这是我儿时的一道童谣,童谣再往下的部分,已经在记忆里和那美丽的啊鹊鹊一起模糊,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说的“啊鹊鹊”,指的是一种喜鹊。
我一直以为,它和年画里的喜鹊应是一个种类,到处都不罕见,因为那模样、翅上的白纹都是一样的;我一直以为,在北方地区还有它们在快乐地生存着,因为我北方的同事信誓担担地打包票说,他的家乡很多很多这种鸟,是种吉祥鸟,从来没人去猎杀它们。于是对于它在我家乡的消失的现象,我想它们是搬迁去了北方--宁愿心里怅然若失地相信它们到更适合生存的地方去了,遗憾着它们离我而去,也不敢相信它们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消失。
其实心里也知道这念想不太现实,只是自己唯心地更愿意地相信这本就不可能的希望罢了。这半信半疑的感觉,一直维持到我前年到了河南才死了心:当看到了平原那杨树枝桠上建巢的喜鹊后,我那渺茫的一线希望终于彻底破灭!
我终于确信:我的啊鹊鹊,灭绝了!
“KIA!KIA!KIA!KIA!KIA!”每天黄昏的时候,天空的高处就会传来这几声清爽明亮的叫声。我昂起头,用童年的眼光去搜索天空,便可以见到天空远处出现了两个黑点。是啊鹊夫妻回巢了!它们飞得很高,身体漆黑,平排着不紧不慢地扇动那有白纹的翅膀,飞过山坡、飞过小河,然后从村子上方的高空飞过,又慢慢消失在另一边的天空远处……
在北方看到的喜鹊,外形一样,但个头可要比我的啊鹊鹊要小得多了。我的啊鹊鹊,可是如母鸡般大小的,它们绝对不会是同一个种类。
我不知道如此巨大的鸟儿,以吃什么为生,因为它们飞得实在太高太远了,年少的我不具备去追逐观察它们到野外觅食的能力。我也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它,因为它们的警觉性太高了,根本不容我走近观察。而那时望远镜这东西,奢侈得只能在电影《铁道游击队》之类的银幕上见到,更还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还有“观鸟镜”这类工具。有一次我偶然远远看到一只啊鹊飞落了对面山坡的茶园,便决意去看看。尽管已经是很小心翼翼地潜行,离着还有一百多米时它还是发觉,飞走了。
它们偏爱在那些高大无比的木棉树上筑巢,或是因为木棉树高大坚固、枝干有刺、叶子稀疏视野好的原因。偶尔,也见在有的在高大的松树上筑巢。
一颗高大的木棉树上有时会见到有好几个啊鹊窝,但很少见这鸟儿在窝上。想掏这种在木棉树上的鸟巢是不太可能的,除非你将那棵巨大的、通常被村民视为神灵的木棉树砍倒。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鸟儿才尽可以放心地早出晚归吧!那些巢大如箩筐,修造得十分结实,若一个五六岁大小孩子坐上去也该不成问题。其实我所见到的大部分都是已经被放弃的旧巢,它们在树上任凭风吹雨打十数年,竟也未损毁罢了。我留意到有些我五六岁就已经在树上的老巢,直到前些年回老家的时候竟然也还在树上--只是岁月使筑巢的树枝霉烂,更破败了些而已。
十五岁那年,我在外婆家的屋背大松树上发现了一只啊鹊巢。它就建在松树的最顶端树杈上,已经有些破败了,眼一看就知道是个被弃多年的老巢。我打量着那棵树,克制不住要爬上去探索一番的欲望。
“我爬上去看看,要是有鸟儿,就掏一个给你。但你回家不准告诉曾祖母啊!”我骗那随着来的七岁小侄子说。
大松树好爬,下面的树身有疙瘩,中间赶上的地方就枝桠错生着,如梯子一般便于攀爬。我不久就到达了树的上端。当主树干变得越来越小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抱着的枝干竟然会随着山风摇摆!于是我有些害怕,回头往下看了看,头脑竟一阵晕眩。从未爬过如此的高树,那昂头看着的小侄子,竟变得如拳头般大小!
我定定神,再昂头看那鸟巢。离它只有一米多了!
我怎能放弃呢?这么近了!我掂量着到巢部分的树干,也有我大腿粗细呢!应该能承受得起我的重量。于是我定定神,两腿颤颤栗栗,克制着在山风的摇晃的恐惧慢慢靠近那鸟巢。
哦!鸟巢竟全是用手指粗细、一尺多长的树枝架成的,怪不得是如此的坚固!那些树枝有规律地参差交织着,我用手去试着拔拔,不动分毫!我探头去看看那碗状的大窝,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许垫在底部的草和细数枝。手上传来了疼痛!我看看,是一只大蚂蚁在手背狠咬着。原来这鸟巢已经被山蚂蚁利用来建巢了,我的摇动惊动了它们,要教训我呢!它们要是倾巢而出,可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我不敢久留,赶紧狼狈逃下树去。
下得树来,我再仰着头看着这鸟巢,想:如此巨大的鸟儿,如此美丽的鸟儿,有无天敌呢?
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有天敌。或人类就是它的天敌么?可它是吉祥的东西,即便它就在村头的大树上筑着巢,我也从没见人拿枪打过这种可爱的生灵。但我想:大慈大悲地未用枪打过我们就算是保护了它们了么?尽管,我们主观上的确都没朝它开过一枪!可在客观上我们不经意做的伤害呢?比如使用的农药、工业的污染,比如我们破坏它那赖以生存的森林的行为。
可怜了我的孩子!她是没有机会看到这种可爱的生灵了,想来也再没人会去教她唱那首关于啊鹊鹊的的童谣!多少次在睡梦里,它的声音又响了:“KIA!KIA!KIA!KIA!KIA!”,我少年的梦想随着这啊鹊鹊的翅膀,慢悠悠地在山坡和溪流上的天空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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