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边的小树林里遇见孤寡老人合群老汉，他正蹲在一棵树下吸着烟。我和他打了声招呼，他低着头没吭声。我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他一句，他依然没做声。
看他那待理不理的样子，我想他一定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不好再打扰他，便走开了。
第二天，我又去小树林，老远见合群老汉在那树林里，为了打消相见时的尴尬，我折转身子走向了别处。
又过了几天，我从旁人那里终于弄明白合群老汉不理我的原因。
那还是我在树林里遇见他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屋里写一篇微型小说，忽然院门响了，继而传来叫门的声音。我知道合群老汉又来了，他是来我家看电视的。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我的创作灵感正在兴奋着，说实在的，我真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我。我便对他说，我已经睡了，就没再去为他开院门。没想到他为我的怠慢很是生气，出于报复，也就在那小树林里给了我一副冷脸子。
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觉得他一位老人太可怜了，晚上去我那里看会儿电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我实在不愿意把晚上的时间花费在和他一起看电视上。
合群老汉住在村里的一个三间小瓦房里。听人说年轻时他也曾娶过老婆，只因他患有羊角疯，两个人言语又不和，更主要的他那撒尿的家伙不能满足老婆的需要。女人什么苦都能吃，就是忍受不了那种委屈。老婆最终离开了他，重新寻找了自己的新生活。
说来也怪，自从老婆走后，合群老汉的羊角疯就没再犯过。多年来，他的身体一直很好，即使患个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他也从不吃药，扛一扛就自然好了。
合群老汉享受着政府的五保供养，不愁吃，不愁喝，愁得是没个人与他唠嗑。男人们在家的时候，他可以串门去邻居家看看电视，聊聊天，如今村里的男劳力都外出打工去了，家中的留守者都是妇女和儿童。他也曾试着去人家中串门，可好几户不知是有意把他拒之门外，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他终于没能再去那些人家看电视。
人上了年纪，睡得早了，不过子时就再也睡不着，失眠的痛苦让人实在难熬。如果睡得晚些，既能很快入眠，也能睡得安稳，一觉醒来，正好天光大亮，就没有了失眠的烦恼了。正是这些原因，合群老汉宁可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夜空里抽闷烟，也不敢早早睡觉。
合群老汉一直没用电，由于晚饭吃得早，连煤油灯也不用点。读书看报之类的事他做不了，有人劝他把电接上，买个电视机看，他却说，买那些东西净糟蹋钱。他说这话也有他的道理，一来他不一定会开电视，二来他对电视上放的内容根本不懂，有时候他看着电视发表的议论常常令人啼笑皆非。
晚上我很少看电视，前些天，他一吃过晚饭就往我屋里挤，出于邻里关系，我只好把电视打开，尽量让他高兴。怎么也没想到，只因一个晚上没有满足他的心愿，他就那样和我闹翻了脸。
我把合群老汉与我的不愉快讲给了几家街坊邻居，没想到她们竟都遭遇过和我同样的尴尬，她们都建议我不要再理他。
我不忍心去那样伤害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可却又没任何办法来让他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