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故园的路上
又是年终。又是一个忙碌、喜悦、忐忑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白的念想的时候。此时此刻,无数糟糕或可人的事情都悉数放下,惟有一件事是必须做的,那就是回家。于是我对碰到的每个朋友说:“要回家么?”他们都说:“要
又是年终。又是一个忙碌、喜悦、忐忑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白的念想的时候。此时此刻,无数糟糕或可人的事情都悉数放下,惟有一件事是必须做的,那就是回家。于是我对碰到的每个朋友说:“要回家么?”他们都说:“要回去的!”末了,大家也都这么附和一句:“一年没回去了吧?!也是,该回去了!”是啊,该回去了,该把这不痛不痒,不黑不白的一年时光扔掉了。挤上密不透风的客车,嵌楔子般觅得座位,喘口气望着窗外寒冷的黎明,低低地哼起了姜育恒的《归航》:“有没有不想回家的水手?有没有不准停泊的港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条回去的路不好走?有没有迎接你的双手?有没有久别重逢的眼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漂泊的岁月你用了多久?……”一丝怅惘像晨曦一般,慢慢从心底涌出来,夹杂着一丝归乡的急切,伙着一车喜滋滋的脸和欢快的气息,鼻子竟有些酸了。
时下,我们一大家子住在县城,一座仿佛永远在研究风水,并在风水阴阳的谐调中沉稳保守而又常见常新的县城。尽管是回家了,但在滚滚红尘与花花绿绿的人流中我依旧显得极其陌生,已经与这曾经极度熟悉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了。时间一直在朝前走,日子也好过了从前,在几经对比和感慨之后,眼中神色都流露出极大的满足,惟有我觉得,这一直让我心生隔阂的小县城不仅不是我的家,至于那隔阂的来由,我一时也说不确切,而每次晕着车落脚在街头,就感觉相当的别扭,有些地方甚至让人相当的不爽。于是在问候了家中亲人之后,我问便问起乡下的老房子,后辈们自然答不上来,弟兄姐妹也陷于忙活的忙活之中,最多也是随着我叹息或回味一番。惟有老人,像揣着一件古董,更像寄存于世界的所有故事,都在这时节给一把抓回来了,连同细节,都不厌其烦地向我讲述……
在冬夜的寒冷里,我回到了温和而诗意缤纷的往事中去了。
我想回乡下走走,看看老屋和那些路。于是,便和兄弟等人在除夕前回到了乡下老家。
天色昏暗,像一匹经年浆洗后略微褪色的阴丹布。沿途的村庄与田野隐在一片淡青的薄雾之中,是我们不常见到的水墨画的精品,只是有些颓废,酷似晚清时期的画风。在这些阴霾的各个旮旯,哔哔吧吧的炮仗炸出了节日的气韵,气韵撑开了逼人的寒冷,寒冷中的眼睛便在殷切中开始悬望春天,春天之前的感知是复杂而又迫切的,它们一并呈现出了只有乡愁患者才能呼吸到的亲切的泥土气息和滞留在记忆中的某些情节。而越接近童年嬉戏奔跑过的故乡,发白的路和越来越空洞的田地与越来越光秃的山峦,终究是与过去不完全一回事了,忐忑与心酸交织在心头,就想那座昔日的地主庄园、后来的栖居之所所流露出的沧桑和肃穆。眼下一切都变,连同心灵和梦想;眼前的老屋就像一个残喘不已的垂暮老者,佝偻着腰身打量着我;眼里的文字和图画,虽然不至于完全淹没了年少的浪漫情趣,却是一道见证了无情岁月,却奈何不了它的无奈与寂寞。我在屋中走来又走去,进进又出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步子,为的是想重复往日的时光,返回他年的情境,重新少年一回,多梦一回。但一股股霉味使我清醒:我走进了记忆,也走进了遗忘,更走进了现实。这些霉味毫无保留地表白着岁月对门面、屋子、桌子、床榻、阁楼的遗弃,它们纠结着蛛网的八卦阵,严严地笼着人迹杳无、人气全逝的冷清。但我仍然一遍又一遍地,进进又出出,走来又走去,却再已找不到小时候的连环画、弹弓和那些最初引领我进入文学迷宫的小说了,只见一只扑满了厚厚灰尘的木头箱子,横卧在地上,几片焦黄的报纸糊着的墙象一张焦黄的苦脸,断腿的木凳像一个残疾者,萎缩在众生的淡漠和时间的遗弃之中。呃,那把十几年来都钉在柱头上的镰刀还在。横梁上父亲制作的精致的鸽子笼还在。那帆布躺椅还在。搁在墙角的还是以前那把上下阁楼的木梯。我注视着母亲的烛台和菩萨塑像。我久久地站在磨盘前,仿佛又看见父母亲推着磨盘,碾碎黄豆,制作美味豆花的情形。啊,我看见了他们和我们在这几间简陋的屋中所过的日子……
我来到村头,走在弯曲不平的小路上。卷树,苍老得能使美术学院的艺术家们低下自命不凡的头颅的卷树啊,怎么仅剩下一棵了呢?还有河滩上的那片小树林,在夏日为我们撑开一大片浓荫和清凉之梦的树林,怎的也不见了呢?眼见的情景是,河滩赤裸裸地,如一老者干瘪的胸脯,它瘦瘦的肌肤上面,我童年碧绿的草地,美妙的树林,被谁的柴刀刈尽了呢?他年的河流,在夏天洪水咆哮,冬天优雅流淌的河流,如今已是二指宽的溪流了,连一个孩子轻身一跃,就横跨过去。回头看去,这一条条田埂,甚至比小河境遇更糟,它们被锄头和岁月挖掘得越来越窄,几乎放不下一只脚,若不小心,身子失衡,便有摔在田地里的可能。这究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缘故,还是它们本身就已经被时间啃吃殆尽?
身边来去的,不是因为婚嫁的原因而陌生之极的男女,就是因为过于年青而极端冷淡的脸。但在这些人中间,也有年少时的朋友,而今他们大多有了家室,眼睛不再清亮,行动不再迅捷,言语不再响亮,脸上是生活的绳索一根根缠绕的练达和木讷,但藏在心头的仍有足量的关于童年的惊喜、朴实和淘气,我们有话要说,却说出口的,往往又是废话;我们多少还是要回忆,但回忆的神经因过于敏感而不经意间彼此伤害;我们说说现在,却往往要为未来揪心。之后,我见到的多是年过古稀者的踽踽过往,当年他们的壮年时光给了我威严、冷漠、责骂和恐惧,而今他们手脚不再利索,言辞含混不清,皱纹深深,也掩不住扎目的老年斑,但他们的眼光里却有了慈祥,豁达,甚至是天真。他们使我幡然领悟了苍老者令人敬重的大德:一生一世,不仅要活得尽兴,而且要活得自在,活得从容;不仅要敢爱,也要敢恨,更多的,要有良心,要有宽容。而红尘翻滚,时光如梭,比他们更老的人沿着村口的路走了,是晚辈们送他们上路的,而更多的像他们这样苍老的晚辈,也做好了准备,去往他们意志中的另一方天地。
正思索中,一支迎亲的队伍过来了,新娘躲在一顶富丽的轿子中,含着羞涩或得意端坐着,一摇三晃地做着幸福小日子的梦。细看去,那轿子的样式和材料都是极古老的那种,精工制作,极为雅致,毫无俗气。轿前是西装革履的新郎,一脸的笑容似乎在将春风撒了一路。唢呐悠悠,把这对新人吹进了新的生活。可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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