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是现实
1借着酒兴,终于熬到了11月的最后一天,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坚硬的双脚跨过一阴一阳这道门槛所带起来的微风——而这风又像一滴混入河中的水珠融进了漆黑里。我还看到了不少幽灵在寒夜里徘徊,踩着
1借着酒兴,终于熬到了11月的最后一天,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坚硬的双脚跨过一阴一阳这道门槛所带起来的微风——而这风又像一滴混入河中的水珠融进了漆黑里。
我还看到了不少幽灵在寒夜里徘徊,踩着我们山里人带着土腥味的步子——我知道又遇到了西贝山村的孤魂野鬼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老要试图牵住我的记忆,让我的记忆随着他们忍受这零下几度的苦凄。
没有月光,有月光更能衬出清冷来;没有风,有风也许倒会因为热闹不显得夜的空洞。今天的寒夜像一锅薄薄的稀饭,披着蓑衣——本来没有雨是不应该穿这玩意的,但我固执地认为披上它那些孤魂野鬼才会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不止于将自己的记忆让他们抢走。街道是坚硬的,比我的鞋子更顽固,我想踢穿它光滑的表皮,但我知道即使将自己的十指弄断,它也不会屈服的,如我那西贝山村老家的驴——脾气。当在这样的夜里你让我做什么?
我不能回家,我必须借着酒兴第一个跨过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就像过春节守岁似的。今年的今晚碰巧没有月亮,往年我总会在月亮上看到我那慈祥的爷爷。他坐在门墩上,磕着鞋里的泥土。那棵开满花的梨树就在他身边,乌鸦哇哇地呼唤着夜的到来,不一会,夜就来了,轻轻地蹲在爷爷的旁边,靠着爷爷的棉衣,睡了。
爷爷生时高贵,死后亦高贵,从不与那些散兵游勇的鬼们同行,他高高地坐在月亮上看着我,目光深情如水。那时候我裹紧身上的棉衣,将手缩进袖筒里,就像墙根晒太阳的老汉。不远处,我总能看到一道道清清亮亮的鼻涕在那儿流,闪闪烁烁得简直像银河。
孤魂野鬼们总不肯离我而去,好了,不去想它了!
今晚的夜没有月亮,爷爷坐下的月亮怎么没有出来呢?是奶奶的病拖累他了吗?
也是一个月光如沐的夜里,我同爷爷赶往几十里以外的镇子看戏。小溪啊,哗哗地一路同行,似乎在跟我们做伴,或者它是害怕独自赶夜路才不肯离开我们的。鼻子里仍喷着香油浓浓的味道,妈妈起大早特意为我们做了面饭,一人一大碗,没有菜,滴几滴香油,香得咬得自己的舌头生疼。照例偷偷地给爷爷口袋里塞十块钱。然后我们中午就可以买苹果吃了,爷爷爱吃葵花饼,从中间分开,一人一半,谁也不贪便宜。爷爷的胡子花白,总也不刮净,胡子渣上粘着碎屑,他搓搓手,继续看戏。
爷爷,那个唱小生的是个女的,唱得好极了,长得也漂亮极了,这是我从后台上看到的。
爷爷,我真想娶她做老婆,尽管她跟妈**年龄差不多大了。
吃着虫蛀过的苹果——便宜,可以多买一些解馋——我的心甜呀,爷爷!
爷爷坐在圆圆的石头上,就像后来坐在月亮上一样休息,望着远方,望着我。
后来我们去大伯家。爷爷带着我去一个书摊前,他同摊主聊家常,我则低头翻着那些图画,多好呀,咱们西贝山村的土窑洞里哪会有这么多花花绿绿的本子嘛。
爷爷中午还是不回家吃饭,一块葵花饼,仍旧一人一半,吃完了抹抹嘴坐在石头上歇息。爷爷望着远方,望着我。
那时奶奶已故去了。
2
那些幽灵还是不肯离去,爷爷,我累了,我一直等你。
那些幽灵里我看到了你的老朋友麻子疙瘩爷爷,因为他脸上长满了麻子,脖子上又长了一个瘿子,他太丑,太穷,没有女人想跟她。
他脾气不好,村里人嫌弃他,可你成了他的好朋友。
我跟着你经常去他的破土窑里闯门,炕很窄,甬道阴暗潮湿,有一次我还遇到一只老鼠,昏暗中两只眼定定地瞪我。他家养着一条狗,但那狗不拿耗子,其实他家里也确实没什么可吃的。麻子疙瘩爷爷经常向你借粮食——其实是要,你总是装一小口袋,三十斤。其实也不称,掂起就走。他爱喝正痛片,总是问你要,他说他有了瘾了,吃成了鸦片。后来他死了,死在他哥死后的第二天里,很蹊跷,村里人怀疑他自杀,为了让侄儿将他一起送终。前一天他还跟你借过正痛片,爷爷,回家就死了。躲在他逼仄的土炕上。侄儿侄女们对他的死都表现出讨厌。
还记得那个河南人吗?整天小心翼翼地活着的那位,点着头,哈着腰。给村里养骡子,有一年被踢掉了门牙的秦老头儿?他也在那里看着我,身旁放着一根柳木棍子,他家的门前是有一棵柳树,高大,粗壮。有一年半夜被一声雷击中了,好悬呀,差点砸倒他的草房。从此他家接二连三出人命,风水先生说他家冲了上神,后来他也死了。
那一位漂亮姑娘一定是翠莲,我们同过学,当初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后来身体老出问题,后来就死了,不到十二岁,神汉说她原来是天上的童子做错事被罚下凡。当即与一位三十多岁死于非命的人冥婚了。漂亮定格下来,我发现自己的记忆正朝她走过去,像那条条雪亮的鼻涕。尽管今夜没有光,当我可以感觉到,就好像瞎子可以感觉到色彩和光一样。
还有那个被狼吃了的女人,本来没见过她,只是听老人们一次次讲。那时也不大,披着头巾,难看的一张脸。本来与另一个婆娘作伴买豆腐去了,结果没回来。那只狼饿坏了,背着她就跑,村里的人最后只找到一只鞋。还有那个傻子,那个魔子,那个瘫子,还有那个外县的漂亮媳妇,作孽呀,他父亲为了钱把她卖给我们村的一个二百五当老婆,新婚之夜便喝了农药。还有……
……不说了好吗?我实在不想把记忆交给他们呀,爷爷。
3
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再过三个半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城里没有鸡,如果有的话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只要鸡一叫,幽灵们就都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西伯利亚的寒流袭击这个万里之遥的小城,路灯灼灼下,积水成冰——似乎不久前还散发着湿气。那些孤魂开始地瑟瑟地抖,他们是不怕寒气的,正好向反,他们怕热量,怕阳,阳气益盛,他们越要抖,越要僵硬,像地上那些冰,不久前还散发着湿气的水。
天似乎还没有黑到极处,爷爷的月亮不会来了,但我能感受到藏在暗处的目光,如沐,如水,如银。
返身回家吧,咻咻,身后似乎有无名野兽的喘息声,咻咻~~~着鬼了!
咻咻~~~分明能感到吹到我脑后的热气来。咻咻~~~
呀!从我竖起如森森的头发里冲出一只乌鸦,而且那只金乌分明直冲白兔应有的方向而去,向闪电一样,真的,来不及看清那只鸟在空中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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