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们
七十年代初的人们家境略好了些,结婚开始要38个腿,再往后竟然有了沙发这个稀罕物,于是木匠们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那时白面还不多,吃肉要天刚蒙蒙亮就去排队,一块四毛五一斤,不带点肥的可不是好肉。招待木匠吃
七十年代初的人们家境略好了些,结婚开始要38个腿,再往后竟然有了沙发这个稀罕物,于是木匠们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那时白面还不多,吃肉要天刚蒙蒙亮就去排队,一块四毛五一斤,不带点肥的可不是好肉。招待木匠吃饭要好一些的,但可不会天天有肉,那时有几家木匠在工人村里常年驻扎下来,大都是一个师傅带一个徒弟。做工精细的小懒哥和他的徒弟何健一做就是七八年。可有一个木匠的活不是很好,也有人请他来做,因为他的饭量小,干的时间长,往往天黑的看不见了他才收工。那时偌大个家属区几乎每家都做了菜柜,床头,小靠背椅,这在当时可是时尚家具,因为在此之前各家床没有床头,坐的是小板凳。而在热闹的镇上,则有另外一对师徒挨家挨户做着家具活。那师傅二十来岁,徒弟十四五岁,活做得好,人也和气,所以在镇上慢慢就有了点名气,可见了人依旧唯唯诺诺,一副乡下人初进城的模样,没有一点自信的神态。人家夸他活好时,他总是憨憨地笑着说自己是巧要饭的。每到做完一家活,主家给他钱时,他便躲开小徒弟,塞进开襟棉袄里面的兜里,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他放下挽到膝盖处的裤腿,洗了手,咳嗽两声,趴在灯下的桌子上一张张的数着十元一张的钱,时不时用手指舔下舌头,接着数小票,脸上漾着得意地微笑,他知道这钱已够娶媳妇用了,而那小徒弟是来学艺的,自己的外甥,给他回家的路费,再给几十块钱就打发他一年的酬劳了。小外甥什么也不敢说,只要留他继续学手艺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木匠春节回家结了婚,媳妇中等个,说话慢声细语的,看着丈夫满脸是幸福,要知道小木匠在十里八村都有名,靠自己的手艺在城里站住了脚,做得一手好活,沾亲带故的亲戚都想让自己的孩子跟他去学手艺。自己能嫁给他,那是人托人亲戚托亲戚费了多大劲呀!过了正月十五,木匠又带了俩表弟和小舅子回城了,媳妇依依不舍的站在树下红着脸说:“常回来。”木匠又看了看媳妇,四排大脸,红扑扑的,心里一热说了声;“等着我,安排好了那边,给你写信。”第二年回来时,媳妇给他生了个胖小子,大眼双眼皮。高鼻梁,白白净净的,木匠抱着儿子不放手,他觉得自己太有福气了,也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大了,他要挣更多的钱,给儿子攒着让他上大学,再也不要干这力气活。木匠的儿子一天天长高了,小徒弟们一批批的回家了,只留下了他的外甥。外甥没事时会躺在锯末和刨花堆里看新买来的家具图,所以他们的家具式样总是很新颖。二十几岁的大小伙了,可舅舅只是把他当成做小工的,外甥嘴里不说心里老早就不高兴了。这活哪一样少干了?跟他十几年了,出了多大力!没他,工厂会有今天吗?凭什么只给他那么一点工钱呢?
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后的城镇各种私人办的公司遍地,申请一个营业执照,注册一下你就是经理。一个校长指点用校办工厂名义和学校联合起来办个木器厂,他同意了,谁知竟然发了。各学校哪学期不换一批桌椅,新建的公办民办学校如雨后春笋,木匠的厂子也大了,钱也多了,外甥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可依旧拿少量的工资,小舅子和外甥都是满肚子委屈。于是矛盾来了,家族式作坊企业的弊端出来了。校长劝老木匠要换思想,不如改成股份制,这样可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他嘴里说是可就是按住自己的腰包不松口。钱多了,场子大了,工人也多了,得找个做饭的人呀,老木匠此时也就四十来岁,每天穿的跟乡下人似的,一是忙活多,其次还是不漏财的土财主心理。媳妇早几年就跟他到城里来了,在外人眼里木匠土气十足,可在媳妇眼里,他多看谁一眼自己心里就酸酸的,找做饭的可得好好找,挑来挑去还真挑着了。那天厨娘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腰比木匠媳妇还粗,小眼眯着,脸上一大块疤痕,木匠一看皱起了眉,也不好说什么,怎么说?年龄中年,拎一桶水气不喘,红光满面,走路快快活活,有的是力气!不漂亮?你是看脸还是看饭?没法说呀。木匠连连点头说很好很好,媳妇瞥了他一眼,偷偷笑了。小舅子三十岁出头,老觉得自己亏,工资给的少,时不时在姐姐面前说姐夫几句,昨天和外甥媳妇一起聊天了,开了句玩笑,明天说姐夫出去买材料有个女的离了婚,看见他特热情。媳妇恼了,和木匠怄起气来,木匠其实没有什么花心,他只爱钱,他可不舍得出去沾花惹草。,可也不给妻子交底说自己有多少钱,后来就和媳妇因为钱打起架来,儿子护着妈妈,小舅子护着姐姐,把个木匠脸抓得一道道的。儿子很听舅舅的话,总想跟爸爸要钱他俩合伙也开个木器厂。木匠的外甥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俩人时常打架,木匠再也不多看妻子一眼了。媳妇胖胖的脸上从此再也没了笑容。她想离婚,弟弟一听眼睛亮了,儿子一听高兴了。毕竟是老夫老妻了,离婚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小舅子劝姐姐离了算了,离婚就可以把木匠的钱分一半,那时有了钱就有了一切,何必跟他天天生气。儿子刚20岁,正是毛头小伙创业心切之时,他总看不起父亲,觉得他太老土,不会经营,自己干肯定比父亲强。父母离了婚也有自己的一份,有了本钱他要好好干,给妈妈幸福,让父亲看看儿子的本事,那时他要买一辆漂亮的轿车去谈业务,要把头扬得高高的,他最讨厌的就是父亲在当官的面前的那种谦卑神态。父母离婚也好,省得他俩天天吵架。妈妈离婚后跟着他,一定让妈妈高兴。
外甥不动声色,他有高明人士支招,只等事态扩大。终于有一天要离婚了,想想家产要分跟妻子一半他就坐不住,这时外甥给舅舅出了个好主意,舅舅一听眼睛亮了。开庭了,木匠的妻子儿子和小舅子外甥都在,妻子除了存款还要把工厂的不动产折价要一半,法官一言蔽之,不可能!妻子儿子小舅子瞪大眼睛,原来工厂的法人代表几天前变成了外甥,他们什么也得不到。木匠笑了,木匠的外甥没有笑。木匠毕竟心善,给了妻子一些钱,妻子含着泪没有回头,回到了娘家。妻子把钱给了儿子,小舅子带着儿子开了家木器厂。不到两年就倒闭了。木匠和几个女的过不了两年人家就都走了,因为他的钱从不外漏。
离婚风波过后,木匠和外甥商量把法人还换过来,外甥根本不理睬舅舅,木匠慌了,固定资产可是个大数目,外甥这一招可够狠哪!他使劲拍着脑门,哭天无泪,自己设的陷阱自己跳,这时他才明白那个校长当初的话,要是实行了股份制,外甥还会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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