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羊池凋荷绝唱

鹅羊池凋荷绝唱

科降散文2026-09-06 09:31:01
以前最爱去鹅羊池散步,因为那里有三口香盈满满的荷花池。才三四月间,“小荷才露尖尖角”,便可掠得一泓清粼;到了五六月间,荷苞始放瓣初展,便可撷得点点新红。可那时到鹅羊池看荷,看多了三四月的绿叶,看够了五
以前最爱去鹅羊池散步,因为那里有三口香盈满满的荷花池。才三四月间,“小荷才露尖尖角”,便可掠得一泓清粼;到了五六月间,荷苞始放瓣初展,便可撷得点点新红。可那时到鹅羊池看荷,看多了三四月的绿叶,看够了五六月的红花,反觉“尖尖角”与“别样红”俗气,非要挑点另类异样的东东来刺激眼球,以聆得不同的诉说,观得不同的姿色,解得不同的梦幻。故而在看多了鹅羊池夏日风情之荷后,我更愿意在冬季去鹅羊池看饱受严寒凌虐的凋荷。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知道一些荷的身世,领略一下荷的风骨。
诚然,荷的绿叶之美是最清纯的,她深深浅浅的阔叶上沾粘或滚动着的莹莹露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透明翡翠上嵌着耀眼的珍珠。这大概是鹅羊池荷最美的地方吧?因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的东坡名句,但凡人都这么认为,包括我。可是看多了,吟够了,便有些熟视无睹,觉得一切并非如此。
诚然,荷的红花之美是最绚烂的,她粉粉的,嫩嫩的,淡淡的,雅雅的,仿佛就是一花季少女,不管是在明亮的阳光下,还是在柔曼的清风中,她都婷婷于岸畔,隐隐于水央,神情、倩影使人意乱情迷。这大概是鹅羊池荷最靓的时候吧?同样因了那句“映日荷花别样红”的东坡名句,是人都这么认为,我也是。也是因为看多了,吟够了,熟视无睹的缘故,却越来越不以为然。
既然绿叶徜徉和红花怒放都不是鹅羊池荷的最美,那么鹅羊池荷到底在什么时候才是最美,美在什么地方呢?
2008年初的一场冰灾,冰雪覆盖了鹅羊池,出于对鹅羊池荷的关切,一日,一个人孤身来到鹅羊池,寻得些冰雪摧折下的荷骸,给了冰凌封冻下的鹅羊池荷一次探视。
当我来到鹅羊池时,只见“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想象不出一片绿叶、一朵红花,只有满池折戟沉沙的凋荷凸现于皑皑白雪之上,不经意间,我被蓦然呈现在我面前的另一种景象震撼了:在鹅羊池冰雪覆盖的皑皑世界里,交织其上的是一池的凋荷。多数枯梗仍高高的耸着,有的则已折断插入冰中,而竟不失斜插芙蓉韵陈瑶台的风致;所有的叶子全都枯槁,发黑发烂,有的早被秋风撕破,有的正被冬雪裹严,然却依然在空中悬着,不肯屈服和认命;那些荷花结出的果实——曾经翠绿抑或金黄的莲蓬,虽然都成了黑色的疙瘩或团块,却有不少依然高举于空中,就是那些被风雪摧折了的蓬头,也躬身蛰伏在泥水中,守着望着自己的根本。看到风雪鹅羊池上这些顽强与悲壮的场面,我顿时感到我走进了一个荷的另类世界。
留得残荷赏雪景?不,我当时的感觉可不是这样。我感觉到的是,这满池的荷花没有枯,没有死,那布满池塘的残梗败叶,就像是刚经过一场鏖战留下的惨烈,完全是正义战胜邪恶、人性激荡物华的最高升华,从那些由倒在雪泊中的残梗败叶的姿式构成的图画,你可以发现一种美,一种笑傲江湖的气度美,一种不被别人所发现的蕴藏于枯残破败中的孤傲与自信,一种一直展现到生命最后的充满自信与高尚的凄清与凄美。
虽然是满池的枯梗残叶,但它却表达了一张力量,一种精神。它不再以绿叶去使人清新,它也不再是红花去使人陶醉,它要给人们的,是一种雪压青松不倒、风化长城不摧的意志品质。因此,我想这满池的凋荷才是鹅羊池荷的绝美之处,因为它是绝胜于色绝胜于香的一池历尽冰雨拍打风雪裹挟的绝唱。何况,隆冬过后,它那埋于泥下的莲藕又会萌出新芽,用它青青的绿意覆盖这古老而年轻的鹅羊池呢!只要不失去那点孤傲和自信,即便不再有绿叶红花,即便只剩下一根枯梗一片枯叶,也照样会具有永远属于鹅羊池荷的那种特质美。
然而,2008年初的那场冰灾过后,尽管鹅羊池的荷也跟其他所有的荷一样具有蛰伏再生的顽强生命力,却因始于当年的一场对鹅羊池的修辑与整治,使得鹅羊池荷像做了绝育术似的再也没能长出来,从此绝缘了荷颜润色,绝缘了冷峻凋荷。因为整修之后的鹅羊池之三口池塘,其中间一口已经被填平作了市民广场,两头各一口虽然还留着尚可蓄水,但却将池底淤泥挖去后填铺上了厚厚的卵石层,不要说池中已无有了荷之根本,就是再植再栽,那荷也是断不能生根的呀。
不要说留得残荷赏雪景,也不要说留得残荷听雨声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池之不在荷将焉植?
鹅羊池荷,魂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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