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人生

眼镜人生

展览散文2026-08-27 03:41:12
“早年勤倦看书苦,晚年悲伤出泪多”的白居易,还不到四十岁就“小字文书便见愁”了。这位可怜的诗人所处的时代还没有眼镜。他把近视写得很美:“散乱空中千片雪,朦胧物上一重纱。纵逢晴景如看雾,不是春天也看花。
“早年勤倦看书苦,晚年悲伤出泪多”的白居易,还不到四十岁就“小字文书便见愁”了。这位可怜的诗人所处的时代还没有眼镜。他把近视写得很美:“散乱空中千片雪,朦胧物上一重纱。纵逢晴景如看雾,不是春天也看花。”十九年前,当我读到这首诗时,双眼也因长年挑灯苦读而近视。尤其是因买不起当时一元多的《英汉小词典》而硬是抄了一个暑假,近视便加深了。当时买不起眼镜。我凭自己的体验读这首诗时,很容易感到其中的“美中有涩”:我在路上总认错人。在校蓝球队比赛时,常常把球错传给对方。当时如果见到那位著名的“衣”不蔽体的皇帝,我的眼睛恐怕连那位小孩都不如。没有眼镜的我,抬头望星如月,望月牙如一轮圆日。世界一派朦胧而新奇。可惜,人的本性喜求高清晰度,并不真的喜欢朦胧美。
现在,我越来越厚的眼镜,如房地产开发区的巨大招牌,抢了我的鼻山眼水眉草等风景,占尽风头。我对眼镜亦爱亦怨。眼镜好象也知道眼睛需要它,也不见外,日夜勾耳骑鼻,不断施加压力。眼镜成了我的“义眼”,就象有些人的义齿义肢一样。戴久了,更象《兰陵王》里的那张面具,别人或者自己都以为它就是身体的一个器官了。脱了眼镜,自己不习惯,别人也看不惯。
眼镜不由分说就把视觉器官的痛苦,分派给了听觉器官和嗅觉器官,令我面目耳鼻全非。但是我对眼镜毕竟日久生了情。
有一副眼镜我一直挂念着它,我再不能与它朝夕共处。它已在海南大东海的碧波白浪里,与潮汐共处了。当时由于我的粗心,一个大浪劈头盖过来吃了我的眼镜,我顿时觉得天朦胧海朦胧人朦胧。大海“捞镜”捞了半天,它终于被我的脚踩到了,失而复得,我喜出望外。一个巨浪又盖过来,又抢了我的眼镜,得而复失,又现朦胧。还有一副眼镜,为我在登长城时挡了黄漫漫的飞沙,后来在兰州至广州的列车上被窗外野孩子的飞石击中,再后来又被学生无意的足球打飞,居然都不碎。皆因其厚也。这八百多度的眼镜最后竟被正值两岁多的儿子,抓住扔到水泥地上,象冰块一样碎了。当时我想,要是有一副爱斯基摩人那样的木制避雪眼镜多好,就不必天天提心吊胆了。
当我读到清代诗人袁枚对眼镜亦颂亦嘲的诗时,我有些感慨。他颂眼镜:“老眼忽还童,双睛出匣中;春冰初照影,秋月已当空。细字黄昏得,孤花薄雾融;今生留盼处,敢不与君同。”他的《嘲眼镜》写道:“眼光原自在,争仗镜为能;纵使穷千里,终嫌隔一层……”比起袁枚,我们今天也好不了多少。隔了一个多世纪的今天,我透过“终嫌隔一层”的眼镜举目四望,到处都是镜光闪闪。这是文明的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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